第31章 大娘子临刑翻供
萧抚弦一剑格开，护在她身前。
四周突然涌出七八个黑衣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那个坐在屋里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们。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上官落焰环视四周。
七八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那个黑衣人站在门口，斗篷的帽兜已经放下，露出一张脸——
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她不认识。
但萧抚弦认识。
“是你？”
萧抚弦的声音发紧。
“周炳坤的幕后之人，竟然是你？”
黑衣人笑了。
“萧主事，久仰。”
萧抚弦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是……你是刑部侍郎，刘大人。”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刑部侍郎？
刘明远？
那个负责看管女囚的刘明远？
那个给大娘子送被褥的刘主事？
原来他就是那个“贵人”。
刘明远看着他，笑得云淡风轻。
“萧主事，你查案很用心，我很欣赏。可惜，查得太深了。”
萧抚弦冷冷道:“刘大人，你身为刑部侍郎，却和叛党勾结，图谋不轨，就不怕诛九族吗？”
刘明远哈哈大笑:“叛党？谁是叛党？李聿是废太子，他才是正统。当今皇上，才是窃国之贼。”
上官落焰心头一凛。
这是谋反。
赤裸裸的谋反。
刘明远看着她，眼神玩味:“你就是上官飘雪的妹妹？那个扮成丫鬟混进侯府的丫头？不错，有胆色。可惜……”
他挥挥手:“拿下。”
黑衣人们一拥而上。
萧抚弦挥剑迎战，护着上官落焰且战且退。
他身上有伤，动作不如平时利落，却一步不退。
一个黑衣人从侧面攻来，上官落焰侧身一让，顺手一针扎在他脖颈上。
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又一人扑上来，她又放倒一个。
可人太多了。
萧抚弦身上已经添了几道新伤，鲜血染红了衣衫。
他咬着牙，死死挡在她前面。
“走！”他低吼，“从后窗走！”
上官落焰没有动。
她看着那些黑衣人，看着门口冷笑的刘明远，突然笑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份名单。
刘明远脸色一变。
“刘大人，”她举起那份名单，“这份东西，你应该认得吧？”
刘明远盯着那份名单，眼神闪烁:“你……你怎么会有？”
“姐姐留给我的，”上官落焰道，“她临死前，把它藏在胭脂盒里。她知道会有人找，所以留给我。”
刘明远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你以为拿份名单就能威胁我？”
“不能，”上官落焰道，“但这份名单，不只一份。”
刘明远脸色一变。
“我抄了三份，”上官落焰道，“一份在我身上，一份在萧抚弦身上，还有一份……已经送出去了。”
“送哪儿了？”
“刑部尚书手里，”上官落焰道，“就是萧抚弦的父亲，萧禾。”
刘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
萧禾。
刑部尚书。
他的顶头上司。
如果萧禾手里有这份名单……
他咬了咬牙，挥挥手:“杀！一个不留！”
黑衣人们再次扑上来。
萧抚弦拼死护着上官落焰，已经浑身是血。
上官落焰看着那些黑衣人，手伸进怀里——
摸到了一个小瓷瓶。
她拔开瓶塞，把里面的粉末往空中一撒。
白色的粉末在风中散开，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
黑衣人们猝不及防，吸入粉末，顿时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
“屏息！”刘明远大喊，但已经晚了。
几个黑衣人吸入太多，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剩下的也不敢再靠近，只远远围着。
上官落焰扶着萧抚弦，一步步往后退。
刘明远盯着她，眼神阴鸷:“你以为跑得掉？”
他一挥手，又有十几个黑衣人从暗处涌出。
上官落焰心头一沉。
这么多人，她身上那点药粉，根本不够用。
萧抚弦握紧剑，挡在她前面:“落焰，你先走。”
“不行。”
“听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上官落焰看着他，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闷雷滚过大地。
刘明远脸色一变，回头看去——
官道上，无数火把亮起，照亮了半边天。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匹白马，马上的人身穿绯色官袍，腰佩金鱼袋，威风凛凛。
萧禾。
刑部尚书萧禾。
刘明远瞳孔骤缩，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骑兵们把驿站团团围住，萧禾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他看到浑身是血的萧抚弦，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弦儿！”
萧抚弦挤出一个笑:“爹，您来了。”
萧禾扶住他，看向刘明远，目光如刀:“刘明远，你的事发了。”
刘明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萧禾一挥手:“拿下！”
骑兵们一拥而上，把刘明远和那些黑衣人全部按倒在地。
刘明远被押走时，回头看了上官落焰一眼。
那一眼里，有怨毒，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他在怕什么？
怕死？
还是怕她手里那份名单？
上官落焰没有看他。
她扶着萧抚弦，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死。
刘明远被抓后，一切真相大白。
他是废太子李聿的人，潜伏在刑部多年，暗中为复辟组织效力。
大娘子、周炳坤、周怀礼、周三，都是他的棋子。
那批胭脂，是他让周三下的毒。
目标本来是三姨娘。
因为三姨娘知道他和侯府的往来。
结果周三办事不牢，把胭脂卖给了好几个人，差点坏了大事。
周三的死，是周炳坤下的手。
刘明远怕周三泄露太多，就让周炳坤杀人灭口。
大娘子在牢里还能和外面联系，也是刘明远安排的。
他让人给她送信，告诉她外面的动静，让她安心等着。
至于那份名单，刘明远一直在找。
他知道名单的存在，知道名单上有他的名字，可他始终找不到。
他没想到，名单就在他眼皮底下——在上官落焰手里。
审讯室里，刘明远看着上官落焰，眼神复杂:“你姐姐，也是我让人杀的。”
上官落焰的手猛地攥紧。
“她发现了太多，”刘明远道，“她看到我和大娘子说话，听到我们提到‘贵人’。她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在做什么。她必须死。”
上官落焰盯着他，一字一顿说道:“谁动的手？”
刘明远笑道:“大娘子。她让人下的毒，然后焚尸灭迹。我只是……提供了毒药。”
上官落焰闭上眼睛。
姐姐。
你听到了吗？
杀你的人，找到了。
虽然不是亲手，但他才是真正的元凶。
她睁开眼，看着刘明远:“那个‘牡丹主人’，是谁？”
刘明远沉默。
“李聿只是明面上的傀儡，”上官落焰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
刘明远还是不说话。
上官落焰等了一会儿，站起身:“不说也行。那份名单上，迟早会有人开口。”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刘明远突然开口:“你真的想知道？”
上官落焰回头。
刘明远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那个人，你见过。”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清风驿那夜，他就在你身后，”刘明远道，“你看到的，只是他的影子。”
说完，他闭上眼睛，再不肯开口。
萧抚弦的伤养了一个月才好。
那一个月里，上官落焰每天都去刑部大牢，替代萧抚弦审刘明远。
可刘明远就像哑了一样，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大娘子被判了斩立决。
行刑那天，上官落焰去看了。
大娘子跪在刑场上，披头散发，满脸死灰。
看到上官落焰，她突然笑了，笑得很诡异。
“你姐姐不是我杀的。”
上官落焰盯着她。
“是侯爷，”大娘子道，“我让人下毒，可他没死。他发现了，就让我杀了她。他说她知道太多，不能留。”
上官落焰心头一震。
侯爷？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那份名单，是他让我藏的，”大娘子继续道，“他说如果出事，就拿名单保命。可名单丢了，他慌了，就让我顶罪。”
她看着上官落焰，笑得凄凉:“我替他背了这么多年的锅，最后，还是被他卖了。”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上官落焰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具无头尸体，久久不动。
侯爷。
原来真正的凶手，是侯爷。
可他已经被判了斩监候，关在死牢里。
她得去见他一面。
死牢里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屎尿的臭味。
侯爷蜷缩在角落，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分侯爷的威风？
看到上官落焰，他愣了一愣，随即笑了。
“是你。”
上官落焰站在栅栏外，看着他。
“是你杀了我姐姐。”
侯爷没有否认。
“是。”
“为什么？”
“她知道太多，”侯爷道，“她看到我和刘明远见面，听到我们说话。她知道那份名单的事，知道我在帮他们办事。她不死，我们都得死。”
上官落焰攥紧栅栏，指节发白。
“她是你的人。”
“是我的人，也是我的棋子，”侯爷道，“棋子不听话，就该换掉。”
上官落焰盯着他，良久，松开手。
“你会死的。”
侯爷笑了。
“我知道。早死晚死，都是死。能拉你姐姐垫背，值了。”
上官落焰转身就走。
走出死牢，外面阳光刺眼。
她站在阳光下，闭上眼睛。
姐姐，你听到了吗？
他亲口承认了。
你的仇，终于报了。
可是心里为什么还是空落落的？
一个人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是萧抚弦。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上官落焰没有挣开。
两个人站在阳光下，手牵着手，很久很久。
远处，洛阳城的钟声响起，一声一声，悠远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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