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买命秘闻初浮现
布帮帮主叫周老大，四十多岁，生得五大三粗，一看就是个粗人。
可他的眼睛很精明，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
萧抚弦带着人上门时，他正坐在堂上喝茶。
看到官差进来，他站起身，笑着迎上去。
“萧郎中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萧抚弦摆摆手，坐下。
“周帮主，我有个案子，想问问你。”
周老大笑着说道:“萧郎中请问，周某知无不言。”
“你认识刘胖子吗？”
周老大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认识。通源号的账房，周某和他有过几次往来。”
“什么往来？”
“生意上的。我们布帮从通源号进货，都是他经手。”
萧抚弦盯着他问道:“就这些？”
周老大点头:“就这些。”
“那‘洛阳王记’呢？你认识吗？”
周老大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萧郎中问这个做什么？”
萧抚弦把那张账本拍在桌上。
“刘胖子死前，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洛阳王记，三千贯’。他是你的账房，这笔账，你应该知道吧？”
周老大看着那张账本，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叹口气。
“萧郎中，这件事，周某本来不想说。可既然查到了，周某就说了吧。”
他压低声音。
“那笔钱，是‘洛阳王记’借给我的。我周转不开，借了三千贯，明年还。刘胖子经手，帮我记的账。”
“借钱的契书呢？”
“在我这儿。”周老大从柜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萧抚弦。
萧抚弦接过，看了看。
确实是借契，写明了借款三千贯，年息一分，明年归还。
借款人是周老大，出借人是“洛阳王记”，盖着商号的印章。
看起来没问题。
可上官落焰注意到，那张借契的纸，太新了。
像是刚写的。
她问周老大:“这借契是什么时候写的？”
周老大道:“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的借契，纸还这么新？”
周老大的笑容僵住了。
上官落焰盯着他。
“这是你刚写的吧？”
周老大沉默。
萧抚弦站起身。
“周帮主，跟我走一趟吧。”
周老大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上官落焰一眼。
那一眼里，有怨毒，有恐惧，还有一丝……
得意？
上官落焰心头一凛。
他得意什么？
周老大被押进刑部大牢时，腿都软了。
他瘫在审讯室的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完全没有了布帮帮主的威风。
萧抚弦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上官落焰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最熬人。
周老大终于撑不住了，开口求饶。
“萧郎中，周某冤枉！周某真的冤枉！”
“冤枉？”萧抚弦淡淡道，“那借契是怎么回事？”
周老大的眼珠转了转。
“那是……那是真的。三个月前写的，可能是纸张保存得好，所以看起来新。”
“保存得好？”
萧抚弦冷笑。
“纸都发脆了，还叫保存得好？”
周老大语塞。
萧抚弦把那张借契拍在桌上。
“这纸是刚写的，墨也是刚干的。周老大，你当我瞎？”
周老大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萧郎中，周某说实话。”
“说。”
“那张借契，确实是刚写的，”周老大的声音很低，“可那笔钱，也确实是借的。只是……只是借契弄丢了，我补写了一张。”
萧抚弦盯着他问:“丢在哪儿了？”
周老大犹豫了一下。
“被……被刘胖子拿走了。”
“刘胖子？他拿借契干什么？”
“我不知道。”
周老大摇头。
“那天他来我这儿，说有事要谈。我拿出借契给他看，他说借契有问题，要拿回去研究研究。我就给他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死了，”周老大的声音发抖，“借契也不见了。”
萧抚弦和上官落焰对视一眼。
刘胖子拿了借契，然后就死了。
凶手杀他，是为了抢那张借契？
可借契有什么好抢的？
除非——那张借契上有秘密。
比如，借款人的名字是假的。
比如，出借人的印章是假的。
比如，那笔钱根本不是借的，而是别的什么。
上官落焰问:“那笔钱，真的是你借的？”
周老大点头:“真的是！”
“从‘洛阳王记’借的？”
“对。”
“你和‘洛阳王记’的什么人接洽的？”
周老大想了想，道:“一个姓王的管事。三十来岁，白白净净的，说话很和气。”
“他叫什么？”
“王……王贵，”周老大道，“他说他是‘洛阳王记’的账房，专门负责放贷。”
上官落焰记下这个名字。
又问了几句，周老大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萧抚弦让人把他押下去，转向上官落焰问道:“你怎么看？”
上官落焰道:“他在撒谎。”
“哪部分？”
“全部。那张借契是假的，那笔钱也不是借的。刘胖子发现了什么，所以被杀。”
萧抚弦点点头。
“那‘洛阳王记’的那个王贵……”
“也是假的。或者，是李聿的人。”
两人沉默。
又是李聿。
那个废太子，虽然失踪了，可他的势力还在。
“洛阳王记”，就是他用来洗钱、联络、收买人心的工具。
刘胖子一个小小的账房，怎么会和“洛阳王记”扯上关系？
除非——他替谁办事。
替周老大？
还是替他自己？
周老大被关起来的第二天，黄玉又出事了。
他试图逃跑。
傍晚时分，他悄悄从商号后门溜出去，背着一个小包袱，想趁天黑混出城去。
结果被守在门口的差役撞个正着，当场按住。
他被押到刑部大牢时，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萧抚弦看着他，缓缓道:“跑什么？”
黄玉低着头，不说话。
萧抚弦等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桌子。
“说！”
黄玉吓得一哆嗦，脱口而出:“我……我害怕！”
“怕什么？”
“怕……怕你们怀疑我杀了刘师傅。”
“你杀了没有？”
“没有！”黄玉拼命摇头，“我没有！”
“那为什么跑？”
黄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上官落焰走上前，看着他问道:“你包袱里有什么？”
黄玉的脸色变了。
萧抚弦让人把包袱拿过来，打开。
里面有几件换洗衣裳，几两碎银，还有……
一只小小的木匣。
木匣是檀木的，雕着精美的花纹。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银票。
整整一千两。
萧抚弦拿起银票，看了看。
“这么多钱，哪儿来的？”
黄玉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说。”
黄玉终于崩溃了，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这钱……这钱是刘师傅给我的！”
“他为什么给你这么多钱？”
“因为……因为我帮他做了事。”
“什么事？”
黄玉沉默。
上官落焰看着他，缓缓道:“你帮他杀了人？”
黄玉猛地抬头，脸色惨白:“不是！不是杀人！是……是记账！”
“记账？”
“对。他用我的名义，记了一些账。那些账，不能让人知道是他记的。”
萧抚弦心头一动:“什么账？”
黄玉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他。
萧抚弦接过，翻开。
账本记得很细，一笔一笔，都是暗语。
什么“东街王记”“西街李记”“南街赵记”，后面跟着一串串数字。
他看不懂。
他把账本递给上官落焰。
上官落焰接过，看了几页，突然眼神一凝。
“这是……”
“什么？”
“这是‘洛阳王记’的账，”上官落焰道，“这些‘东街王记’什么的，都是化名。真正的买家，是‘洛阳王记’。”
萧抚弦心头一跳。
刘胖子在给“洛阳王记”做账。
他一个小小的绸缎庄账房，怎么会给“洛阳王记”做账？
除非——他本来就是“洛阳王记”的人。
安插在通源号里，做内应。
黄玉是他收买的帮手，帮他记账、跑腿。
现在刘胖子死了，黄玉害怕，所以想跑。
“刘胖子是怎么死的？”上官落焰问。
黄玉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什么都没听见。早上起来，就听说他死了。”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那天下午。他让我去送一封信。我送了回来，天已经黑了。他说累了，要早点睡。我就回自己屋了。”
“送信？送给谁？”
黄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送给布帮的周老大。”
上官落焰和萧抚弦对视一眼。
又是周老大。
刘胖子给周老大送信。
什么信？
那封借契？
还是别的什么？
那封信，成了新的线索。
萧抚弦让人去搜刘胖子的屋子，搜了两遍，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信，没有借契，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
凶手把信拿走了。
那张借契也拿走了。
刘胖子死前手里有什么，凶手就拿了什么。
那个凶手，一定是知道刘胖子手里有这些东西的人。
谁？
周老大？
还是黄玉？
还是……另有其人？
萧抚弦提审周老大。
周老大一听“信”字，脸色就变了。
“什么信？我不知道！”
萧抚弦盯着他。
“刘胖子死的那天下午，让黄玉给你送了一封信。你别告诉我你没收到。”
周老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收到了。”
“信上说什么？”
周老大沉默。
萧抚弦等了一会儿，缓缓道:“周老大，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查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周老大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那封信……是刘胖子写给我的。他说他找到了那张借契，让我去拿。”
“借契在哪儿？”
“在‘洛阳王记’。他说那张借契，其实是‘洛阳王记’故意做的手脚。上面有暗记，能证明那笔钱不是借的，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
周老大的声音低了下去。
“而是买命的钱。”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买命？
刘胖子替“洛阳王记”收钱，帮他们买凶杀人？
那些“东街王记”“西街李记”后面的数字，就是买命的价码？
她想起那个账本上的数字，一笔一笔，少则几百贯，多则几千贯。
如果是买命，那得杀多少人？
她问周老大:“你也是替他们买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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