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孤让你们走了吗？
一位中年家主抢先开口，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殿下要用粮，是我等的福分！这粮原就是给东宫备的，我等愿按收来的本钱，一文不添，全数交予殿下！”
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欢喜。
“正是！我等既来投东宫，这点粮食算得什么？成本价出让，只求殿下收下我等这片心！”
又一人紧随，语气恳切，拱手行礼。
“殿下放心，粮都在各人家里的仓中存着，只等殿下一句话，我等立刻派人送来，绝无二话！”
……
李乾乾将这些人急于表忠的嘴脸尽收眼底。
他早知道，这些粮本是他们压价搜刮百姓所得。
如今乖乖送来，正合他意，既填了东宫的仓，又出了这口恶气。
尉迟宝林却在心底冷笑。
这般便宜，岂能让他们占了去？
太子若真按成本价收了这些粮食，那便是明摆着既往不咎。
先前他们在崔郑麾下，四处与东宫作对，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冲着殿下来的？
珍酿局他们出了钱，粮草封锁他们出了力，崔氏当枪他们也挨了边。
这会儿见风头不对，跑来献几车粮食，便想一笔勾销？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此事若传出去，旁人岂不是都要学他们？
今日跟着崔郑咬东宫，明日见东宫势大，献点粮食便洗白投诚。
那东宫的威严，还要不要？
殿下既往的雷霆手段，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他想起珍酿局那会儿，殿下把崔氏和跟风的世家收拾得服服帖帖，满长安都当教训看。
若今日这帮人献几车粮便洗白，那教训岂不成了笑柄？
玉酿局那笔账，也是这帮人跟着崔氏吃进的亏。
他们记吃不记打，今日又想来东宫讨便宜。
殿下若纵了，往后谁还把东宫的规矩放在眼里？
尉迟宝林越想越气，牙关咬得咯咯响。
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这帮人！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激烈地纠结起来。
殿下方才分明是应了，要收他们的粮。
自己若此时进言，便是当面驳了殿下的话。
殿下素来主意大，最厌人坏了他的布置。
可眼睁睁看着这帮两面三刀的世家洗白脱身，他又是万万咽不下这口气。
他想起方才开门时，这几张面孔他暗暗记下的模样。
那时他便觉得，这帮人最易被收编，却也最易反咬。
今日他们能弃崔郑投东宫，明日未必不能弃东宫投旁人。
如今看来，果然。
思来想去，尉迟宝林一横心。
罢了。
便是挨一顿训，也得把话说清楚。
殿下英明，未必想不到这一层，许是故意试探。
他做臣子的，总该把话挑明，不能由着这帮人占了殿下的便宜。
他生来就是个直性子，最见不得人阳奉阴违。
殿下待他恩重如山，他岂能眼睁睁看这帮人耍心眼？
他要的不是一个闲安的臣子名分。
殿下既把他放在身边，他便得替殿下把不该便宜的便宜，拦在门外。
他刚想迈前半步，开口劝说李乾乾。
李乾乾却忽然抬了眼，目光落在那群世家家主脸上，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
“你们，还想跟孤要钱？”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些人倒会算计，想用成本价洗白脱身。
偏不如他们的意。
一众世家家主顿时一愣。
这话来得没头没脑，他们一时没转过弯。
【来自一众世家家主怨气值+10086】
我等方才还盘算着按本钱脱手，赚个洗白的美名！
他竟想让我等白送！
那些粮食，是我等费了老劲，派了人手下到各州各县，一家一户磨破嘴皮收上来的。
为抢在春种前收齐，我等连族里的管事都派了出去，连轴转了小半月。
我等跑断腿收来的粮，太子一句话便要白拿。
这比拦路打劫的土匪还狠，土匪尚且讲个先礼后兵。
他倒好，连装都懒得装。
收粮要人工，要车马，要仓库存放，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银子？
便是按成本价出给东宫，我等本就已经赔进了人工仓储的耗费。
现下太子竟还不满足！
他这是明抢吗？
几个家主对视一眼，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活像吞下了一只苍蝇，呕不出又咽不下。
他娘的，竟想让我等白送！
可知我等为这批粮，跑断了多少腿？
可这股怒气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子说的，是明抢。
可这话从太子嘴里出来，便不那么像明抢了。
殿下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
他若真起了意，莫说白要这批粮，便是把我等家底抄了，也没人敢吭声。
离谱是离谱，可放在太子身上，便显得没那么离谱了。
他既坐到了那张榻上，这满屋子的命，便都在他一念之间。
这些世家家主心里，悄悄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今日来找太子，本就是为了把损失和风险压到最小。
抱不成大腿，至少别再往里贴钱。
哪承想一上来，太子便要他们把先前收的粮食白白交出去。
这比起跟崔敦礼、郑文祥打交道，风险和亏损高出何止一截？
崔郑两处，至多是要钱要立场，还能讨价还价。
太子这一张口，竟是要他们倒贴老本。
崔郑两处再狠，好歹明码标价，给了钱便能脱身。
太子这一手，连钱都不用给，直接要命根子。
比崔郑狠了何止十倍？
几个家主心头凉了半截，方才那点狂喜早跑得无影无踪。
一位老家主干笑两声，拱了拱手，语气小心。
“殿下容禀，这粮……可否容我等回去，与族中商议一二，再来回话？”
另一位中年家主也陪着笑，脚步已悄悄往门边挪。
“正是，此事事关族中仓廪，我等不敢擅专，须得回禀族老方能定夺。”
又一人含糊应和，眼神已开始往门口飘。
“还望殿下准我等暂且告退，商议妥当，再来效劳。”
……
说着，几人便真转了身，要往外走。
脚步声在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乾乾余光扫过，给了尉迟宝林一个眼色。
尉迟宝林何等机敏，当即一个闪身。
砰的一声闷响，雅间的门被他合了个严实，门栓落定。
他转过身，往门前一立，宽肩阔背堵得死死的，活像个门神，虎视眈眈地盯着那群世家家主。
众人脚步一顿，愕然回头，目光齐刷刷落在李乾乾身上。
几个家主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的干笑来不及收，活像被钉住的木偶。
一个老家主脚都迈出去半步，硬生生钉在原地，后背唰地冒了冷汗。
一个中年家主暗暗后悔，方才就不该起这献粮的念头。
还有人心里破口大骂，却半个字不敢吐出来。
一个年少家主本想硬闯，对上尉迟宝林那双虎眼，腿肚子先软了。
另一个暗暗去摸袖中短刃，又悄悄缩了回去。
满屋子人，竟无一个敢动。
李乾乾嘴角微微一勾，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无：“孤让你们走了吗？”
他声音不高，却冷冽得像冰锥子扎进人骨头里。
他既张了网，便没打算放人走。
这批粮要，人也要捏在手里。
东宫的规矩，从来不是谁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来自一众世家家主怨气值+10086】
门都给他堵死了，这是要吃掉我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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