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能不讲王法了?
那些中小世家家主,这会儿是真的吓破了胆。
方才那句孤让你们走了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底。
他们方才还盘算着回去商议、回禀族老,仿佛真能脚底抹油溜出去。
可门栓落定的那声闷响,把那点侥幸砸得粉碎。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家主心里直打鼓。
他方才那点回去商议的念头,此刻瞧来蠢得可笑。
太子若真容他们走,何须尉迟宝林堵在门口?
这门一关,便是瓮中捉鳖,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他偷偷抬眼,去瞧榻上那道身影。
太子年纪轻轻,可那双眼底沉得没有半点波澜。
这样的人,怕是当真做得出来把人扣在楼里。
他心底一阵发寒,方才那点退回去的念头,彻底死了。
一个年纪稍轻的家主,手心里早已汗湿一片。
他原是仗着族里人多势众,才敢跟着来东宫碰运气。
哪想运气没碰着,先碰上了阎王。
又一个中年家主暗暗叫苦。
他崔府郑府两处都欠着人情,本想两头讨好。
如今两头都没讨好,反倒要折在这雅间里。
人群里,有个中年家主强撑着脸色,硬邦邦道:“难不成,太子殿下还想强人所难不成?”
可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虚。
太子若讲王法,又何须把他们诓进这雅间?
他不过是死鸭子嘴硬,给自己挣最后一点脸面。
他嘴上硬,腿却软,话音落地连退了半步。
他盼着有人应和他,又怕应和的人多了,真把太子惹毛。
“就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能不讲王法了?”
“殿下总不能真把我们怎样,咱们又没犯事。”
“眼下毕竟是长安城里,太子也得顾着体面。”
……
李乾乾挑了挑眉。
他并不急着说话,只慢悠悠地,朝那群人走了过去。
他步子不快,靴底叩在木地板上,一声一声,像踩在人心里。
随着他走近,那股子从容里透出的压迫感,愈发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身子单薄,可往那一站,便似一座山压下来。
雅间本就逼仄,这会儿更显得透不过气。
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拂得忽明忽暗。
满室的人影在他身后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像张开的网。
一众家主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有人手心全是冷汗,攥着袖口直发白。
有人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凉的屏风木架。
方才还色厉内荏的那位,这会儿喉头上下滚动,半句话噎在嗓子眼。
方才还嚷着回去商议的人,这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乾乾每近一步,满屋的心跳便跟着重一分。
空气像是凝住了,连呼吸都发紧。
一个年纪最小的家主,指尖都在发抖,却不敢叫出声。
他头一回离东宫这位太子这般近,近到能闻见对方衣上淡淡的熏香。
那香气不呛人,却比刀剑更叫人发怵。
李乾乾在离他们半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垂着眼,淡淡地扫过那一张张煞白的面孔。
谁被他目光落到,谁便觉得骨头缝里冒凉气。
有人的膝盖,已经不受控地发软。
他看得不急不缓,像是在挑货,又像是在数落这群人的斤两。
满室静得能听见烛花炸开的细响。
几个家主腿肚子直打颤,衣摆都在轻轻抖。
可等了片刻,李乾乾竟始终没抬手。
既没动手,也没喊人拿人,那点胆气便又悄悄回了些。
他们暗暗琢磨,太子总不能真当街行凶。
有人心想,真要动手,外头伙计听得动静,东宫也担待不起。
有人心想,太子年轻,终究顾着名声,不会做得太绝。
“光天化日之下,他总不能真要我们的命。”
“咱们这么多人,他们统共才三个,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就是说,真要硬闯,他还敢真动手不成?”
……
这些人说着,真就壮起贼胆,朝门口挤了过去。
他们互相壮着胆,脚步却仍虚浮,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站在门口的尉迟宝林,眼睛倏地一眯。
他宽肩往门上一靠,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看谁敢动一步!”
就这一句,满屋子的脚步声齁地停了。
空气绷得几乎要裂开。
尉迟宝林按着腰间,虎目圆瞪,浑身杀气毫不掩饰。
那边挤过来的人,脚抬到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尉迟宝林心里冷笑。
方才这帮人还想脚底抹油,真当东宫是菜市口,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殿下既发了话,他便替殿下把门看死,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一个清亮的女声隔着门板响起:“殿下,我来给您续水。”
尉迟宝林侧头,拿眼风扫向李乾乾。
李乾乾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动,微微颔了颔首。
尉迟宝林这才侧身,将门栓拉开。
门一开,钻进来的却是红昭昭。
她两只手紧紧攥着桶梁,费劲地拎着一大桶热水,胳膊都在微微发颤。
原本给太子续水,该用那精致的小银壶。
可她方才在廊下瞧见一群人涌上楼,心里一急,临时换了这只大铁壶。
红昭昭端着水壶在廊下踱了半晌,才鼓起胆子敲门。
她本盘算着借续水的由头,多跟太子说两句话、亲近亲近。
哪想一开门,竟撞上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
她偷偷觑了太子一眼,又慌忙低下头。
她心下有些失落,这般阵仗,今日怕是没机会说上话了。
可瞧见太子神色如常,她又悄悄松了口气,至少殿下无碍。
李乾乾伸手将铁壶接了过来,淡淡道:“行了,你下去吧。”
红昭昭一步三回头,末了眼圈微红,有些失望地退了出去。
她走到廊下,还忍不住回头望了那扇门一眼。
里头那群人寒气逼人,可太子坐在当中,稳得像座山。
李乾乾单手拎着大铁壶,边走边道:“来孤的醉仙楼,连口水都不喝,也太不给孤面子了。”
一旁的苏亶见状,连忙抢上前:“这种事,怎么能让太子殿下来干?交给我便行。”
他说着,便伸手去接那铁壶。
李乾乾顺手将铁壶递到他手里。
谁知刚一松手,苏亶双手猛地一沉,差点没端住。
咣当一声,壶口一歪,滚烫的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靴面上。
苏亶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玩意,这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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