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马延寿半夜论英雄

“什么人？胆敢再靠近城墙半步，立即乱箭射杀！”

入夜，寿州城头的一名守军看见有道身影出现在城下，立即断喝一声，喝止住了来人。

他的声音惊动了其他值夜的守军，纷纷抄起手中的弓箭对准了城下的身影。

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便乱箭将他射成刺猬。

可城下的身影看到城头上几十支瞄准自己的箭矢，语气却依旧淡然而冷静：

“劳烦城上的弟兄通报一声，就说天武军使者宋景文，奉梁王之命要进城拜见马使君。”

听到对方是天武军使者，再看城下只有孤身一人，身后连个随从都没有，城上不少守军才放下戒心，同时也纷纷放下手中的弓箭。

一名都头模样的将校让宋景文稍等片刻，便派人飞奔下城跑去刺史府禀报寿州团练使兼刺史马延寿去了。

马延寿本来已经准备更衣入睡，听到马进忠派使者来见自己，不由微微一怔。

他本来不想见宋景文，不过看了一眼天色，发现不算太晚，自己此时也没什么睡意，想想还是决定见一见这个天武军使者，听听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约摸过了两刻钟后，城上降下来一个笼子，将城下的宋景文给吊了上去。

宋景文刚出吊笼，便有一名亲兵上前搜身，确定他身上没有私藏有任何利刃，才吩咐他跟在自己后面下城前往寿州刺史府。

到了刺史府，一见到马延寿，宋景文便躬身拱手施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道：

“在下梁王府长史宋景文，拜见马使君。”

马延寿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了宋景文一番，才淡淡回了一句：

“马进忠大晚上派你来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宋景文并没有立即回答马延寿的问题，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周围的几名亲兵，意思不言自明。

作为淮南军的第一猛将，马延寿自然不担心宋景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会对自己不利，当即摆了摆手，示意周围的亲兵都退下。

很快，偌大的正堂便只剩下马延寿和宋景文二人了。

马延寿看着宋景文，神情似笑非笑道：

“如今这里只剩下你我二人，宋先生可以说出自己的来意了吧。”

宋景文再次对着马延寿躬身施了一礼，而后才不急不慢道：

“回马使君的话，在下此次虽说是奉梁王之命而来，可却也是为了保全马使君的身家性命而来。”

听到宋景文一开口就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说事，马延寿内心不由一阵嗤笑。

他追随姐夫杨弘祯南征北战多年，也没少跟杨弘祯身边那些所谓的谋士打过交道。

在他眼中，这些读书人别的本事没有，整天就知道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搬弄是非，一个个语不惊人死不休。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当场拆穿宋景文的把戏，只是故作诧异问了一句：

“哦？宋先生倒是说说看，你要如何保全我马延寿的性命？”

可宋景文并没有急着回答马延寿的问题，反而突然话锋一转，问了马延寿一个很奇怪的话题：

“马使君，你觉得杨节帅为人如何？”

听宋景文突然提到自己的姐夫杨弘祯，马延寿不由微微一怔。

不过因为他也想知道宋景文葫芦里卖的到底什么药，便淡淡回了一句：

“堪称人中龙凤。”

宋景文点了点头，又问了马延寿第二个问题：

“那马使君又觉得自己如何？”

虽然不明白宋景文为何会突然将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可马延寿从来不是一个谦虚的人，当即重重冷哼一声：

“算是虎狼之辈。”

宋景文看着他，又紧接着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那马使君觉得你们淮南镇的大郎君如何？”

听到“大郎君”三个字，马延寿的面色肉眼可见垮了下来。

只因为宋景文口中的大郎君，便是淮南节度使杨弘祯的长子杨湛。

淮南军中，谁不知道他马延寿和杨湛不合。

既然现在宋景文非要自己点评杨湛，马延寿自然不会嘴下留情：

“不过一豚犬尔。”

听到马延寿如此贬低杨湛，宋景文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反而再次朝马延寿躬身一拜，语气多了几分恳切：

“这便是在下方才说要保全马使君的原因。

马使君自认是虎狼，自然甘受杨节帅这等人中龙凤驱策，为他赴汤蹈火，哪怕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可我听说最近几年杨节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若是哪天不幸故去，到时候长子杨湛继任淮南节度使之位，马使君这等虎狼还甘愿再受豚犬的驱策吗……”

“够了！”

不等宋景文说完，马延寿便冷冷打断了他：

“宋先生，你这是在行挑拨离间之事！”

宋景文听完却哈哈一笑：

“若是马使君跟杨湛情同手足，在下方才说那番话才是挑拨离间。

可若是马使君跟杨湛本就关系不佳，那在下方才不过是说出了马使君一直想说而又不好说出口的话罢了。”

马延寿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宋景文看在眼里，又继续沉声劝说道：

“即便是马使君念及杨节帅往日的恩义，愿意继续辅佐杨湛，甘受杨湛的驱策。

可杨湛但凡对自己的认识清醒一些，都应该知道自己不如马使君，也很难驾驭得了马使君。

既然驾驭不了，便只能痛下杀手，以免将来反而反咬自己一口了。”

马延寿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开始有些阴晴不定。

虽说他很清楚宋景文是在挑拨他和杨湛的关系，但说的又何尝不是事实。

如今自己姐夫杨弘祯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若是他哪天当真撒手人寰，以自己跟杨湛的关系，杨湛继任节度使之位又怎么可能会轻易饶过自己。

站在杨湛的立场上想，自己这个名义上的舅舅要地盘有地盘，要兵马有兵马，在军中又有着极高的威望，若是不除掉自己，杨湛的节度使之位怎么可能坐得安稳。

想到此处，他看向宋景文，冷冷问了一句：

“那依宋先生之见，我该如何保全自己性命？”

宋景文听到这里，知道马延寿已经被自己的话打动，嘴角不由露出一抹森然：

“如今天下大乱，节度使之位从来都是能者居之。

这淮南节度使既然他们杨家人做得，难道马使君就做不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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