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飞鸟尽，良弓藏

“宋先生，你跟我说这么多，无非都是在劝说我背叛杨节帅罢了，否则你们天武军哪有机会渔翁得利。”

听了宋景文一番侃侃而谈，马延寿却突然冷冷一笑，毫不犹豫拆穿了他那点儿心思。

可宋景文却摇了摇头，淡淡道：

“不，马使君错了！

在下并非劝说你背叛杨节帅，只是劝你不必甘居杨湛之下。”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

“再者说，若是马使君当真动了背叛杨节帅的念头，在下反而要劝马使君三思而后行。”

马延寿闻言不由眉头一皱，眼神更满是疑惑之色：

“这又是为何？”

宋景文又笑了笑：

“马使君在淮南军中威望甚高不假，可再高也高不过杨节帅。

马使君治军极严，下面的将士对马使君更多是畏。

而杨节帅待人以宽，下面的将士对杨节帅更多是敬。

因此若是马使君公然起兵反叛杨节帅，谋夺淮南节度使之位，自然下面很多将士不仅不愿意追随马使君，甚至有可能杀了马使君，将马使君的头颅砍下来献给杨节帅。”

马延寿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想不到宋先生在梁王麾下效力，却对我淮南镇之事如此了如指掌。”

这话无疑是在默认宋景文的说法。

这也是他马延寿如此自负，却甘愿为杨弘祯鞍前马后的原因，绝不仅仅因为杨弘祯是他的姐夫。

只是很快他又话锋一转，冷冷问了一句：

“既然宋先生也说了，我马延寿反叛杨节帅是死路一条，为何还说什么节度使之位是能者居之，杨家人做得，我马延寿也做得。”

宋景文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此杨非彼杨，杨节帅在世，马使君反叛是死路一条。

可马使君也知道，杨节帅最近几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一旦他驾鹤西去，杨湛继任淮南节度使之位。

他的能力和威望不如马使君，以淮南军的骄横，怎么会容许一个如此庸碌之人统领淮南镇。

到时候只怕马使君自己不想反，下面都有不少将士想要将杨湛给拉下来，扶持马使君坐上节度使之位。

说到这里，宋景文突然话锋一转：

“只是杨节帅统治淮南镇多年，不少官员和将领都受过他的恩惠。

这些人有感于他的恩义，也愿意继续辅佐杨湛。

若是马使君要跟杨湛争夺淮南节度使，这些人必然会站出来拼死反对，甚至不惜与马使君一战。

而梁王的意思，就是将来一旦杨节帅故去，若是马使君有意跟杨湛争夺节度使之位，他届时愿意出兵助马  使君一臂之力。”

马延寿看着宋景文，  突然冷冷一笑：

“你们梁王的为人别人不了解，我马延寿还不了解吗？

他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会那么好心无缘无故支持我做淮南节度使？

难道就因为我马延寿也姓马？跑这来跟我攀亲搭故来了。”

“呵呵，马使君说笑了，天下姓马之人何其多，梁王总不能见一个帮一个。”

宋景文干笑两声，随后语气突然变得恳切：

“实不相瞒，如今是梁王遇上了难处，需要马使君高抬贵手，卖给他一个人情。

至于说他将来愿意帮马使君坐上淮南节度使之位，只是为了还马使君一个人情罢了。”

“什么难处？”

马延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宋景文，沉声追问他。

他已经被十万天武军围困在寿州城多日，消息断绝，自然对外面发生之事一无所知。

宋景文重重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原原本本将棣州镇遏使兼刺史周虎擅自跨境袭击萧麟猎营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马延寿听完神色若有所思，也终于明白了马进忠为何会派宋景文大半夜来见自己。

宋景文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语气变得越发恳切：

“马使君，实不相瞒，如今萧北承入朝为相，萧麟初掌河朔镇，最是需要立威之时。

如今周虎落人口实，让萧麟得了讨伐天武军的口实，随时都有可能挥师南下。

如今天武军的主力都在寿州，梁王担心后方十二州有失，便有意退兵。

而他最为担忧的，便是大军撤退之时，马使君会率军出城追击，不让他十万天武军率军离去。

因此，他才派在下来见马使君，希望马使君高抬贵手，放天武军离开寿州。

作为交换，将来一旦杨节帅撒手人寰，他愿意出兵助马使君谋夺淮南节度使之位。”

马延寿听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面无表情说了一句：

“若是就这么放走天武军，只怕我无法跟杨节帅交代。”

宋景文听完心中顿时就有了计较。

因为马延寿说的是这么做的后果，而不是自己不能这么做。

这足以说明他被自己的话给说动了，只是在还需要权衡其中的利弊罢了。

想到此处，宋景文笑了笑：

“马使君不必担心，寿州城内不过一万守军，天武军足有十万之众，十倍于城中兵马。

马使君不追，也是担心其中有诈，不敢贸然率军出城追击，以免寿州城有失。

杨节帅纵有百般不满，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说到这里，宋景文再次话锋一转，“好心”提醒马延寿道：

“马使君，恕在下直言，杨节帅再器重你，终究抵不过父子之情。

以他的谋略，自然不难看出自己死后杨湛很难驾驭得了你。

为了确保杨湛将来能坐稳这淮南节度使之位，焉知他不会动了剪除马使君之心。

只是因为寿州这咽喉要地还离不开马使君，所以不敢轻易动马使君罢了。

可一旦没了天武军的威胁，马使君不仅没有了利用价值，反而成了杨湛继任节度使之位的最大威胁。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马使君细思呀。”

最后十二个字显然彻底说服了马延寿。

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

“好，我答应卖你们梁王一个人情，放天武军离开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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