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大难临头,兵刃相向
(时间不够,建议明天再看正式版)
听到岸上的官兵威胁要火烧芦苇,藏身在芦苇丛中的几百河盗顿时一阵骚动。
因为谁都明白,如果岸上的官兵当真放火,他们几百号人全都得葬身火海。
有河盗因为心生恐惧,当场就想上岸投降官兵,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但他们却无一例外都被身旁的同伴给死死拉住,告诉他们这都是官兵骗人的鬼话,现在上岸投降必死无疑。
他们还说无棣河两岸有不少村子紧挨着芦苇丛,若是官兵真敢放火,火势一旦失控,必然会殃及两岸不少村子。
岸上的官兵除非疯了,否则谁会做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蠢事。
因此,听他们的没错,官兵只是在虚张声势,绝不敢真的胡来。
在他们的一再劝说下,那些本来有些动摇的河盗便渐渐安下心来,暂且打消了上岸投降的想法。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时间一到,萧麟没有片刻的犹豫,只是冲一旁的亲兵轻轻点了点头。
亲兵会意,飞奔着跑去传令了。
很快,便有数十名士兵手持火把出现在了河道的上风口,点燃了面前的芦苇丛
。
手中火把高举,稳稳凑近干枯的芦苇根茎。
秋日芦苇尽数枯槁,遇火即燃,毫无阻滞。
一星火苗窜起,转瞬化作熊熊烈焰。
晚风顺势吹拂,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无数火舌翻卷蔓延,顺着苇丛层层深入。
滚滚黑烟冲天而起,遮蔽暮色,笼罩整条河道。
灼热气浪扑面而来,烫得人肌肤发紧。
潜藏苇丛中的河盗,瞬间陷入炼狱绝境。
靠前的盗匪躲避不及,当场被烈火缠身。
火棉沾衣,无从扑灭,只能就地翻滚哀嚎。
凄厉惨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响彻河湾。
火光映红河面,血水混着黑水缓缓漂流。
无数河盗被浓烟呛得窒息,涕泪横流,寸步难行。
原本心存侥幸的众人,瞬间彻底慌了心神。
没人再敢笃定萧麟有所顾忌、虚张声势。
这位河朔主帅,行事果决,无惧俗论,不计虚名。
他要剿匪,便不惜一切代价,务求根除祸患。
谋士苏谦立于萧麟身侧,望着漫天火海,轻轻摇头。
动作细微,却被萧麟尽数捕捉。
萧麟侧目看向他,语气平和,轻声发问。
“先生摇头,可是觉得本帅手段太过残忍?”
苏谦闻言,微微躬身,拱手回话。
“属下并非感慨大帅杀伐过重。”
“只是心中另有一番慨叹。”
萧麟抬手,示意他直言无妨。
“哦?先生所叹何事,不妨直说。”
苏谦目光依旧落在燃烧的苇荡,缓缓开口。
“属下叹的是马临风。”
“此人隐忍多年,筹谋布局,身负血海深仇。”
“本有一番作为,可心性偏执,行事躁烈。”
“徒有狠劲,全无大帅这般沉稳谋略、长远格局。”
“若是他能有大帅一半的隐忍、一半的决断。”
“懂得审时度势,谋定后动,而非肆意屠戮。”
“如今也不会众叛亲离,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萧麟闻言,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乱世争雄,杀伐是底色,格局是根基。
无格局之狠,只是匹夫之勇,终究自取灭亡。
苇荡之中,火势愈发凶猛,绝境彻底成型。
无数河盗不堪烟熏火燎,不惧刀兵,却畏烈火。
众人彻底崩溃,纷纷弃械,挣扎着冲出苇丛。
不顾岸边甲士林立,跪地匍匐,俯首投降。
“我等投降!恳请大帅饶命!”
“我等愿弃盗归民,永世不再为祸河道!”
投降之声接连不断,不断有人从火中逃出归顺。
田八郎躲在苇丛最深处,背靠积水洼地。
此处火势稍弱,暂时得以保全性命。
他望着周遭弟兄纷纷出降,心中念头急转。
顽抗到底,唯有葬身火海,死无全尸。
不如顺势出降,或许尚能苟活一线生机。
心念既定,田八郎咬牙起身,便要迈步向外。
身旁一名贴身小头目即刻伸手,死死将他拦下。
此人名唤赵七,跟随田八郎十余年,凶悍狡诈。
是水寨之中,仅次于田八郎、赖五的核心头目。
赵七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字字冰冷。
“大哥,万万不可出降!”
田八郎身形一顿,转头怒视。
“如今绝境,不降便是死路一条!”
“难道你我要活活烧死在此芦苇丛中?”
赵七眼神锐利,直视田八郎,直言利害。
“寻常弟兄,劫掠谋生,罪责尚浅,投降可活。”
“大哥盘踞无棣河十余年,血债累累。”
“劫掠官船、屠戮商旅、戕害官兵、祸害州县。”
“桩桩件件,皆是死罪,天下皆知。”
“你若出降,绝无活命可能,必死无疑。”
田八郎面色骤变,心头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碎。
他心中清楚,赵七所言,句句属实,无可辩驳。
可坐以待毙,葬身火海,亦是死路一条。
进退皆是死局,一时间茫然无措,进退两难。
赵七见他神色动摇,即刻转头看向周遭残存盗匪。
众人皆是满脸惶恐,目光游离,只求活命。
赵七见状,当即高声喊话,传遍周遭苇丛。
“我等今日绝境,皆是田八郎一人所致!”
“往日他贪财嗜杀,逼迫众人劫掠作乱。”
“此番他贪心不足,执意倾巢劫粮,招惹天兵。”
“如今水寨被毁,退路断绝,全员身陷死地。”
“他罪孽滔天,投降必死,绝无转圜余地!”
“我等若斩其首级,献于大帅,可赎自身罪责!”
“可换众人一条生路,一场安稳富贵!”
周遭残存河盗闻言,尽数眼神闪动,心思异动。
绝境之中,情义淡薄,唯有活命二字最重。
众人连日生死煎熬,早已对田八郎心生怨怼。
若不是他执意妄为,众人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如今有弃主求生之机,无人愿意再为他赴死。
数名悍匪率先持刀上前,目光凶狠。
其余众人紧随其后,一拥而上,再无迟疑。
田八郎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尔等狼心狗肺!我待众人数十年恩重如山!”
“危难之际,竟敢背主求荣,形同禽兽!”
怒骂无用,刀刃已然齐齐落至其身。
数刀贯身,鲜血喷涌,田八郎当场倒地毙命。
赵七上前,手起刀落,斩下其完整首级。
一众河盗手持首级,快步冲出火海芦苇丛。
齐齐跪伏于萧麟身前,高声叩拜请降。
“启禀大帅!”
“首恶田八郎冥顽不灵,抗拒天兵,死不悔改!”
“我等幡然醒悟,已然将其就地诛杀!”
“特献首级归降,恳请大帅饶恕我等胁从之罪!”
萧麟垂眸扫视跪地众人,目光落在那颗血淋淋的首级之上。
神色平淡,无喜无怒,不起半分波澜。
“田八郎祸乱无棣河十余年,罪无可赦。”
“尔等胁从作乱,本当一体追责,按律惩处。”
“今能斩杀首恶,弃暗投明,可免死罪。”
“悉数交由州县收押,待后续发落。”
跪地众人闻言,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
大火持续半个时辰,渐渐自行熄灭。
漫天浓烟缓缓散去,整片苇荡焦黑残破。
盘踞无棣河最大的盗匪势力,一朝彻底覆灭。
此战过后,河朔军雷霆威势,响彻整条河道。
无棣河其余零散盗匪团伙,尽数心生畏惧。
他们盘踞河道多年,深知田八郎势力之强。
连这般根基深厚的水寨,都被萧麟一朝荡平。
其余弱小团伙,更是不堪一击,毫无抗衡之力。
短短三日,沿河十余股小盗团伙纷纷遣使。
各寨头目尽数派人奔赴棣州衙署,求见萧麟。
众人所求唯一,便是接受官府招安,归顺朝廷。
乱世盗匪,所求不过活命、饱腹、安身。
眼见大势已去,招安便是唯一活路。
衙署大堂之内,各路盗匪使者分列两侧。
人人躬身低头,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放肆。
萧麟端坐主位,听完众人诉求,缓缓开口。
“尔等常年盘踞河道,劫掠商旅,扰民作乱。”
“手上皆有罪责,皆有旧恶,不容狡辩。”
“本帅今日,不纳招安,不收匪众入军。”
一言落下,堂下使者尽数脸色煞白,心生惶恐。
众人皆以为,萧麟决意赶尽杀绝,不留余地。
萧麟话音继续,传遍整座大堂。
“但本帅愿给尔等一次自新之机。”
“限时十日。”
“十日之内,所有河道盗匪,尽数卸甲归田。”
“解散部众,焚毁器械,撤离河道水寨。”
“自此安分守己,耕织谋生,不再为祸一方。”
“但凡如期归民者,过往罪责,一概既往不咎。”
“十日之后,若仍有聚众盘踞、劫掠作乱者。”
“本帅即刻发兵围剿,斩尽杀绝,绝不姑息。”
堂下使者闻言,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不招安,不收纳,却给自新之路,已是宽仁。
众人纷纷领命,辞别衙署,折返各自水寨。
消息传回各寨,诸多盗匪头目心生迟疑。
有人信萧麟宽仁,决意弃盗归田。
有人心存侥幸,顾虑重重,徘徊观望。
十日时限,缓缓流逝,转眼便至第七日。
多数盗匪依旧观望,不敢轻易决断。
唯恐卸甲之后,官府秋后算账,清算旧罪。
直至第七日午后,沿河局势迎来转机。
一名唤作孙朗的盗匪头目,率先做出决断。
孙朗盘踞无棣河下游,拥众三百余人。
性情沉稳,不嗜杀戮,只劫商货,不害百姓。
在诸多盗匪之中,算是最为良善的一股势力。
孙朗召集麾下所有部众,当众传令。
“田八郎覆灭在前,官军威势滔天。”
“我等为盗,终究是乱世浮萍,无立足根基。”
“今日萧大帅放权自新,已是天赐生机。”
“若再贪恋劫掠之利,必遭灭顶之灾。”
“即日起,全员卸甲,焚毁刀兵,解散水寨。”
“各自归返乡里,耕作为生,安稳度日。”
麾下部众无人反对,尽数遵从号令解散。
三百盗匪,尽数弃盗归民,散落周边州县。
孙朗亲自赴衙,报备解散归民诸事。
众人皆以为,即便不被追责,也无额外恩典。
不曾想,萧麟即刻传令当地州县官府。
但凡如期卸甲归田的盗匪,一律按流民安置。
每人拨付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
田地尽数登记造册,世代承袭,免税三年。
待遇规制,与本地寻常百姓毫无二致。
无半分歧视,无半分苛待,全凭自新安置。
消息传开,整条无棣河彻底震动。
所有观望的盗匪头目,再无半分迟疑。
能得良田安身,安稳度日,何须冒险为盗?
第八日、第九日,剩余十余股盗匪尽数解散。
数千河道盗匪,全员卸甲归田,安分务农。
数十年祸乱淄青的无棣河盗患,一朝彻底肃清。
河道通畅,商旅无阻,百姓安居,州县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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