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三姓家奴的诞生
淄青六州，民心、军心、地利、治安尽数稳固。
朝野上下，各方藩镇，目光尽数聚焦淄青。
所有人依旧秉持固有判断。
萧麟手握六州之地，民心尽附，兵势鼎盛。
必然会顺势自立，吞并淄青，壮大河朔。
要么自请出任平卢淄青节度使，独掌一方。
要么直接将六州版图，正式划入河朔镇辖地。
这是乱世藩镇的不二常态，无人能够例外。
可萧麟行事，永远超脱世人预判。
他再度修书上表，递往长安朝廷。
奏表内容，再度震动朝野，颠覆所有人认知。
表中直言，只求朝廷下诏，召回质子王信。
原平卢淄青节度使王崇儒，兵败被俘，滞留天武军。
其独子王信，自幼送入长安，常年为质。
萧麟恳请朝廷，放王信归青州。
册封其为新任平卢淄青节度使，执掌六州。
自己甘愿驻军辅佐，不揽权、不割据。
一纸奏表，传遍天下，诸镇哗然，人心震动。
人人皆叹，萧麟胸襟格局，远超乱世诸雄。
大江以南，扬州城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淮南镇牙城高耸，壁垒森严，甲士林立。
淮南节度使杨弘祯，坐镇扬州，控扼江淮富庶之地。
今日牙城大堂，文武僚属齐聚，分列两侧。
众人各司其位，氛围肃穆，静待公务议事。
就在此时，门外亲兵入内禀报。
“启禀节帅，门外柳临风求见。”
杨弘祯端坐主位，闻言微微抬眼。
“唤他进来。”
片刻之后，柳临风缓步走入大堂。
他身着素色长衫，身形清瘦，面色平淡。
历经数次变故，褪去往日浮躁，多了几分沉郁。
天武军内乱，马家覆灭，柳家决裂，他孑然一身。
孤身游走乱世，无依无靠，唯有一身筹谋算计。
柳临风入堂之后，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晚辈柳临风，见过杨节帅。”
杨弘祯抬手，语气平和，无疏离无亲近。
“不必多礼，起身答话。”
柳临风依言起身，垂手立于大堂中央。
杨弘祯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
“前番天武军大举南下，讨伐淮南。”
“你于敌军内部暗中周旋，为我淮南传递情报。”
“扰乱敌军部署，消解我淮南危局，有功于我镇。”
“本帅素来恩怨分明，今日直言告知。”
“我淮南镇，欠你一个人情。”
这番话语坦荡落地，响彻整座大堂。
两侧文武僚属，听闻之后，神色各异。
人人皆知柳临风出身天武，依附马家起家。
危难之时，背弃旧主，暗中通淮南。
说白了，便是卖主求荣，背信弃义之辈。
一众官员武将，纷纷侧目，面露鄙夷之色。
无人出声讥讽，却人人心存轻视。
柳临风全然无视周遭鄙夷目光，神色不变。
他等的，便是杨弘祯这句人情之诺。
柳临风再度躬身，语气恭敬有度。
“晚辈今日登门，正是想求节帅一份恩典。”
杨弘祯微微挑眉，从容发问。
“你且直言，想要何种恩典。”
柳临风抬眼，直视主位，语气坚定。
“晚辈恳请节帅，收我为义子。”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大堂之内，所有文武官员尽皆动容，议论四起。
人人难以置信，柳临风竟敢有这般妄想。
淮南镇乃是江淮第一强镇，杨弘祯位高权重。
门第尊贵，子嗣显赫，岂会收纳背主小人为义子？
杨弘祯长子杨湛，立于武将之列，当即暴怒。
他跨步出列，手指柳临风，厉声怒骂。
“柳临风！你何其无耻！”
“你出身天武，背主求荣，祸害旧主基业！”
“如今走投无路，又想来攀附我淮南门第！”
“祸害天武不足，还想再来祸乱我淮南不成！”
“我父何等人物，岂会收你这等无义小人！”
怒骂之声铿锵有力，满含不屑与憎恶。
大堂之内，瞬间寂静无声，众人静待杨弘祯决断。
杨弘祯神色依旧沉稳，无半分恼怒怒意。
他抬手制止杨湛怒斥，目光落回柳临风身上。
“你且说说，为何非要拜我为义父。”
柳临风无惧众人目光，坦然直言心事。
“晚辈身负三重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其一，萧麟断我双腿，夺我妻儿，毁我半生基业。”
“其二，马世杰起兵内乱，屠戮马家，杀我生母。”
“此两桩大仇，不共戴天，我日夜铭心刻骨。”
“晚辈如今孑然一身，无兵无将，无依无靠。”
“唯有依附节帅，借淮南之势，方能报仇雪恨。”
杨弘祯静静听完，微微摇头，语气淡然。
“本帅一生执掌藩镇，自立自强。”
“素来不喜做他人复仇工具，为人驱使争杀。”
“你借我之势报私仇，于我淮南无利。”
“此请，本帅难以应允。”
柳临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再度开口。
“节帅无需为我白白出力。”
“只要肯收我为义子，予我立足之地、立身之名。”
“晚辈每年可自筹一百万两白银，充作淮南军费。”
“年年足额奉上，永不拖欠，绝不食言。”
百万两白银，绝非小数，足以充盈藩镇府库。
大堂众人闻言，再度动容，神色惊疑不定。
杨弘祯目光微凝，直视柳临风，出声质疑。
“你早已与柳家彻底决裂，身无产业，无依无凭。”
“何来财力，年年奉上百万白银军费？”
柳临风面色平静，语气笃定无比。
“节帅只需应允，晚辈自有生财之道。”
“银两之事，无需节帅费心操劳。”
杨弘祯深深看了柳临风许久，默然不语。
他目光沉沉，心中飞速权衡利弊得失。
收纳一名义子，无需耗费分毫资源。
反倒每年可得百万军饷，充盈淮南战力。
且柳临风智计过人，深谙藩镇权谋、敌军虚实。
留其在侧，可为臂膀，绝非无用废人。
片刻沉思之后，杨弘祯缓缓开口。
“也罢。”
“本帅便应允你所求。”
“今日起，你便入我杨氏门庭，为我义子。”
话音落下，杨湛满脸不甘，却不敢当众违逆父命。
一众文武僚属，尽数默然，无人再敢非议。
柳临风双膝跪地，郑重叩首，行子侄大礼。
“孩儿柳临风，拜见义父！”
乱世之中，又一场权谋依附，悄然落定。
江淮淮南，自此多了一位隐忍复仇者。
北方淄青，六州安稳，民心归萧。
南北局势，暗流汹涌，新的风云已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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