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归途·澄清
崇祯八年九月初一，京城，乾清宫。天还没亮，崇祯已经坐在御案后面了。他面前摊着三份东西：一份是锦衣卫从江南送来的最新密报，写着“张溥余孽已尽数落网，涉案三百七十六人，抄没白银一千二百万两”；一份是辽东送来的捷报，写着“建州残部已尽数清剿，皇太极子孙无一漏网”；一份是《大明新闻》社送来的样报，头版头条写着——“江南士族勾结建州案告破，涉案人员三百七十六人，抄没白银一千二百万两”。
他把三份东西看了一遍又一遍。三百七十六人，一千二百万两。这是他从没见过的东西。那些士族，那些文官，那些读书人，比他有钱多了。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王承恩，林穹呢？”
王承恩跪在地上。“回皇上，林大人还在江南。他说，他要建一个东西。”
崇祯愣住了。“什么东西？”
王承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崇祯接过，展开。林穹的字迹工工整整：“皇上，臣想在江南建一所学校。不收束脩，不问出身。教格物，教算学，教印刷，教新闻。让那些穷人的孩子，也能读书。让那些匠人的孩子，也能学手艺。让那些百姓的孩子，也能知道，这天下，发生了什么。”
九月初十，江南，苏州。林穹站在一片废墟前，这里是张溥的拙政园，现在是案发现场。三百七十六个人从这里被抓走，一千二百万两银子从这里被运走。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人。陈三蹲在地上，用刀削着一根木棍。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记着什么。孙铁匠扛着一袋水泥，李书生抱着一卷图纸，赵家兄弟抬着一根钢梁。还有上千个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匠人、农夫、书生。
“诸位，”林穹开口，“这里，以前是张溥的园子。以后，是你们的学堂。”
十月初一，学堂开工了。上千人，日夜不停地干。打地基，砌墙，上梁，盖瓦。陈三的左手还吊着绷带，但他不肯歇，用右手搬砖。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记下每一个人的名字。孙铁匠打铁，李书生算料，赵家兄弟搬东西。没有人要工钱，没有人要饭吃，没有人要房子住。他们只是干。
十月底，学堂盖好了。三进院子，白墙青瓦，门口挂着一块匾额——“江南格物学堂”。不收束脩，不问出身，教格物，教算学，教印刷，教新闻。第一批学生上千人，有铁匠的儿子，有木匠的徒弟，有农夫的孩子，有逃荒来的难民。
林穹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人。“同学们，你们知道，为什么要叫格物学堂吗？”没有人说话。“格物，就是研究万物。研究万物，就能获得知识。获得知识，就能造出更好的东西。造出更好的东西，就能过更好的日子。这就是苍穹阁做的事，也是你们要做的事。”
十一月，第一份《大明新闻》江南版发刊。头版头条写着——“江南格物学堂开学，不收束脩，不问出身，千人入学”。百姓们争相传阅，读书人争相传抄，士族们脸色惨白。
消息传到南洋。吴昌时坐在一个小岛上，看着那份报纸，脸色惨白。林穹不但建了报馆，还建了学堂。他不但让百姓知道真相，还让百姓学会写真相。他的书会传下去，他的报会传下去，他的学堂会传下去。而他，只能坐在这小岛上，看着，等着，老着。
“吴先生，怎么办？”
吴昌时站起来。“写信。写给西洋人，写给红毛人，写给那些不信林穹的人。告诉他们，大明有银子，有矿藏，有海港。只要他们来，就能分一杯羹。”
十一月十五，京城，乾清宫。崇祯看着那份《大明新闻》江南版，看了很久。“王承恩，林穹呢？”
王承恩跪在地上。“回皇上，林大人还在江南。他说，他要等一个人。”
崇祯愣住了。“等谁？”
王承恩低下头。“等一个从南洋回来的人。”
十二月，西洋人的船到了。不是一艘，是十艘。红毛鬼，黄毛鬼，黑毛鬼，从遥远的泰西而来。他们带来了火枪，带来了火炮，带来了圣经，带来了鸦片。他们站在码头上，看着这片富庶的土地，眼睛发亮。
“吴先生，这就是大明？”
吴昌时站在船头，望着那片海岸。“这就是大明。富庶，但软弱。人多，但心不齐。有银子，但没刀。你们帮我们翻盘，我们帮你们赚钱。”
西洋人笑了。“成交。”
崇祯八年腊月，西洋人的船队驶入大明海域。消息传到京城，崇祯看着那份急报，手在发抖。西洋人来了，带着火枪，带着火炮，带着鸦片。他们不是来经商的，是来抢的。
“王承恩，传旨，林穹进京。”
腊月二十，林穹跪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地上。崇祯看着他。“林穹，西洋人来了。”
林穹点点头。“来了。”
崇祯看着他。“你早知道？”
林穹抬起头。“皇上，臣早就知道。那些士族，虽然灭了，但他们的人还在。他们的银子还在，他们的心还在。他们不会死心。他们会找外援。西洋人，就是他们的外援。”
崇祯的手攥紧了。“那怎么办？”
林穹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双手呈上。崇祯接过，展开。上面画着一艘船，铁制的，有炮，有帆，有蒸汽机。
“这是什么？”崇祯问。
林穹一字一顿。“铁甲舰。比西洋人的船更快，更稳，炮更猛。有了它，西洋人进不来。有了它，那些士族跑不出去。有了它，大明的海疆，就安全了。”
崇祯看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造。朕出银子，造。”
崇祯九年正月，第一艘铁甲舰开工。船厂设在天津，匠人从雾灵山调来，图纸是林穹画的，蒸汽机是宋应星造的。陈三蹲在船坞边，看着那巨大的龙骨一点一点成形。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一笔一划地记着。
“陈三哥，这船能打过西洋人吗？”
陈三望着那片海。“能。”
远处，南洋的海面上，西洋人的船队正在集结。十艘，二十艘，三十艘。他们等着吴昌时的信号，等着大明内乱，等着冲进那片富庶的土地。吴昌时站在最大的那艘船上，望着北方。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传令，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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