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归途·血战金山卫
崇祯九年四月十五，江南，松江府，金山卫。天还没亮，海面上就亮起了火光。那不是渔火，是炮火。西洋人的船队到了，比上次更多。一百五十艘，铁甲舰、盖伦船、武装商船，挂着红毛旗、黄毛旗、黑毛旗，还有倭寇的膏药旗。黑压压一片，从海平线上涌来，遮住了半个天。炮口对准了海岸，对准了那座刚刚修好的卫城。
金山卫守将沈云英站在城墙上，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握着刀。他身后，是不到五百守军。上次八百人，打剩下不到五十。新兵补了五百，还没练熟，但已经没有时间练了。他望着那片船队，手没有抖。
“将士们，西洋人又来了。比上次更多。怕不怕？”
没有人说话。
“怕也得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身后是什么？是松江府。松江府后面是什么？是苏州。苏州后面是什么？是南京。南京后面是什么？是京城。京城后面是什么？是你们的家。你们想让西洋人过去吗？”
五百守军举起刀。“不想！”
四月十六日，西洋人开始登陆。八千人，红毛鬼、黄毛鬼、黑毛鬼，还有倭寇，还有吴昌时招募的亡命徒。火枪六千支，火炮一百五十门。他们从船上跳下来，蹚着齐腰深的海水，往岸边冲。
“放！”沈云英吼。城墙上仅剩的二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砸在海面上，砸在人群里。海水被炸起几丈高，人被炸成碎片。但西洋人的火枪射程更远，精度更高。一轮齐射，城墙上的守军倒下十几个。
“放！”第二轮。又倒下十几个。
“放！”第三轮。城墙上的守军只剩不到四百人。西洋人冲上了岸，架起云梯，往城墙上爬。守军用滚木擂石往下砸，用烧滚的金汁往下泼，用火枪往下打。两百支火枪，一枪一个，一枪一个。西洋人的尸体在城下堆成小山，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爬。
沈云英站在城墙上，火枪打红了，拔刀。一刀砍翻一个红毛鬼，又一刀砍翻一个倭寇。刀砍卷了，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他的亲兵跟在他身边，一个一个倒下去，又一个一个补上来。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士兵被西洋人的长矛刺穿了肚子。他低头看着那根矛，忽然笑了。他抓住矛杆，往前一冲，让矛尖从后背穿出去，然后一刀砍断了那个红毛鬼的脖子。两个人抱在一起，从城墙上摔下去。
城墙下，一个老兵的火枪打炸了膛，炸掉了他两根手指。他没有退，捡起地上的刀，用剩下的八根手指握着刀柄，继续砍。砍翻了三个倭寇之后，被一刀砍在脖子上。他跪在地上，手里的刀还举着。
四月十七日，西洋人又攻城。七千人，轮番冲锋。沈云英的左臂又中了一箭，吊着绷带，还在砍。他的刀砍卷了三把，换了第四把。亲兵死了一半，补上一半。城墙上，守军只剩不到两百人。
“将军，援兵呢？”一个年轻的士兵问。
沈云英望着北方。“快了。”
四月十八日，西洋人又攻城。六千人。沈云英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就用右手。右手也抬不起来了，就用嘴。他咬住一颗***的拉环，猛地一扯，扔出去。他的牙崩了，满嘴是血。亲兵扑过来。“将军！”他推开亲兵，又咬住一颗***。
城墙上，守军只剩不到一百人。西洋人已经爬上了城头，和守军绞杀在一起。沈云英站在最前面，浑身是血，但眼睛很亮。
忽然，北方的官道上传来马蹄声，不是几十匹，是几千匹。银白色的战甲，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苍穹营到了。陈三骑在马上，举着火枪。“放！”一万支火枪同时怒吼。弹丸像暴雨一样倾泻，西洋人倒下去，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倭寇倒下去，吴昌时的亡命徒倒下去。红毛鬼、黄毛鬼、黑毛鬼，全部倒下去。
“一窝蜂，放！”一百架一窝蜂同时发射，一万支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万颗流星。西洋人的船队被击中，一艘，两艘，十艘，二十艘。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天空。
“***，扔！”一千颗***扔进西洋人的阵中，一颗炸翻三个，两颗炸翻七个。爆炸声此起彼伏，西洋人像被割过的麦子，一片一片倒下去。
西洋人退了。不是打退的，是自己退的。他们跑上船，砍断缆绳，扯起风帆，往深海逃去。海面上，留下三十艘燃烧的船，和四千具尸体。
陈三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火海。刘栓儿蹲在他身边，翻开簿子，一笔一划地写：“四月十八，西洋人退了。沈将军的牙崩了，还在打。那个年轻的士兵没有刀了，抱着红毛鬼跳下去了。那个老兵没有手指了，还在砍。俺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俺只知道，他们还在打。”
沈云英走过来，单膝跪在陈三面前。“陈将军，末将守住了。”
陈三把他扶起来。“沈将军，辛苦了。”
沈云英摇摇头。“不辛苦。那些将士，才辛苦。”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尸体。五百守军，只剩不到五十人。新兵补了五百，打了三天，又只剩不到五十。他跪在地上。“将士们，你们可以瞑目了。”
四月二十日，消息传到京城。崇祯看着那份捷报，手在发抖。金山卫守住了，西洋人退了，倭寇退了，吴昌时又跑了。但沈云英的五百守军，又打剩下不到五十。
“王承恩，传旨，林穹进京。”
四月二十五日，林穹跪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地上。崇祯看着他。“林穹，西洋人还会来。”
林穹低着头。“会。”
“倭寇呢？”
“也会。”
“吴昌时呢？”
“也会。”
崇祯站起来，走到窗前。“那怎么办？”
林穹抬起头。“皇上，臣在海边等他们。等他们来，等他们打，等他们死。他们来一次，臣杀一次。来一百次，臣杀一百次。杀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崇祯转过身。“那你还在等什么？”
五月初一，林穹南下。带着陈三，带着刘栓儿，带着苍穹营，带着铁甲舰，带着一窝蜂，带着***，带着破军。沈清澜送到山门口，站在那株老海棠树下，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五月初五，林穹到了金山卫。沈云英站在城墙上，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握着刀。他走到林穹面前，单膝跪地。“林大人，末将准备好了。”
林穹把他扶起来。“沈将军，这次，不守了。”
沈云英愣住了。“不守？”
林穹望着那片海。“打出去。打到他们的老巢去。让他们知道，大明不是好欺负的。”
五月十五，铁甲舰编队出海。十艘铁甲舰，五十艘炮船，一万苍穹营将士。蒸汽机轰鸣，螺旋桨搅动海水，船头劈开波浪，往深海驶去。陈三站在旗舰的舰桥上，望着那片茫茫的大海。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不知道该记什么。
“陈三哥，咱们去哪？”
陈三望着东方。“去东洋。去打倭寇的老巢。”
五月二十，铁甲舰编队到了倭寇的老巢。一座岛，上面有寨子，有炮台，有上千个倭寇。他们看到大明的铁甲舰，愣住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船，铁做的，冒着黑烟，比他们的船大三倍。
“放！”陈三吼。铁甲舰的火炮同时怒吼，炮弹砸在岛上，砸在寨子里，砸在炮台上。倭寇的炮台被炸飞，寨子被炸平，人像蚂蚁一样四处乱窜。
“登陆！”苍穹营将士跳下船，蹚着齐腰深的海水，往岛上冲。倭寇举着刀迎上来，被火枪打成筛子。苍穹营的将士冲上岛，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不到半天，岛上的倭寇被杀光了。
陈三站在寨子的废墟上，望着那片海。“刘栓儿，记着。五月二十，倭寇的老巢，灭了。”
刘栓儿翻开簿子，一笔一划地写。
六月初一，铁甲舰编队到了西洋人在南洋的据点。一座城，有城墙，有炮台，有上千个红毛鬼。他们看到大明的铁甲舰，脸色惨白。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船，铁做的，冒着黑烟，比他们的船大三倍。他们想跑，跑不掉。想打，打不过。
“放！”陈三吼。铁甲舰的火炮同时怒吼，炮弹砸在城墙上，砸在炮台上。城墙塌了，炮台炸了，红毛鬼像蚂蚁一样四处乱窜。
“登陆！”苍穹营将士跳下船，蹚着齐腰深的海水，往岸上冲。红毛鬼举着火枪迎上来，被火枪打成筛子。苍穹营的将士冲进城，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不到一天，城里的红毛鬼被杀光了。
陈三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海。“刘栓儿，记着。六月初一，西洋人的据点，灭了。”
刘栓儿翻开簿子，一笔一划地写。
六月十五，铁甲舰编队返航。海面上，飘着西洋人和倭寇的残骸。陈三站在旗舰的舰桥上，望着那片茫茫的大海。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不知道该记什么。
“陈三哥，吴昌时呢？”
陈三望着南方。“跑了。跑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刘栓儿低下头。“那他还回来吗？”
陈三望着那片海。“会。他那种人，不会死心。他还会回来。下一次，会更狠。”
远处，南洋的某个小岛上，吴昌时坐在沙滩上，望着北方。他的船没了，人没了，银子没了。但命还在。只要命还在，就能翻盘。
“吴先生，怎么办？”
吴昌时站起来。“去泰西。去找更多的红毛鬼。告诉他们，大明有银子，有矿藏，有海港。只要他们来，就能分一杯羹。”
他转过身，往岛内走去。身后，那片海，还是那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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