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归途·海天决战

崇祯九年七月初一，天津，大沽口。海面上黑压压一片，不是乌云，是船。西洋人的船，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多。三百艘，铁甲舰、盖伦船、武装商船，挂着英吉利旗、法兰西旗、荷兰旗、西班牙旗、葡萄牙旗。还有倭寇的膏药旗，还有吴昌时招募的亡命徒。两万人，火枪一万五千支，火炮五百门。他们从泰西来，走了整整半年。沿途停靠了无数港口，集结了无数兵力。这一次，他们不是来抢的，是来灭的。灭掉大明的海疆，灭掉大明的火种，灭掉林穹。
吴昌时站在最大的那艘旗舰上，望着北方。大明的海岸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巨龙。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传令，登陆。”
七月初二，西洋人开始登陆。两万人，从大沽口登陆，往天津卫推进。火枪一万五千支，火炮五百门。队伍浩浩荡荡，烟尘遮天。天津卫守军只有三千，火枪八百支，火炮五十门。守将姓马，名如龙，五十多岁，黑脸膛，浓眉大眼。他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海，手没有抖。
“传令，所有人上城。今日，与天津卫共存亡。”
七月初三，西洋人开始攻城。五百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砸在城墙上，砸在城楼上，砸在守军中间。城墙剧烈晃动，砖石崩裂，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守军被震倒一片，爬起来，继续守。云梯架上来，西洋人的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守军用滚木擂石往下砸，用烧滚的金汁往下泼，用火枪往下打。八百支火枪，一枪一个，一枪一个。西洋人的尸体在城下堆成小山，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爬。
马如龙站在城墙上，火枪打红了，拔刀。一刀砍翻一个红毛鬼，又一刀砍翻一个倭寇。刀砍卷了，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他的亲兵跟在他身边，一个一个倒下去，又一个一个补上来。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士兵被西洋人的长矛刺穿了肚子。他低头看着那根矛，忽然笑了。他抓住矛杆，往前一冲，让矛尖从后背穿出去，然后一刀砍断了那个红毛鬼的脖子。两个人抱在一起，从城墙上摔下去。
城墙下，一个老兵的火枪打炸了膛，炸掉了他三根手指。他没有退，捡起地上的刀，用剩下的七根手指握着刀柄，继续砍。砍翻了三个倭寇之后，被一刀砍在脖子上。他跪在地上，手里的刀还举着。
七月初四，西洋人又攻城。一万八千人，轮番冲锋。马如龙的左臂中了一箭，吊着绷带，还在砍。他的刀砍卷了三把，换了第四把。亲兵死了一半，补上一半。城墙上，守军只剩不到一千人。
“将军，援兵呢？”一个年轻的士兵问。
马如龙望着南方。“快了。”
七月初五，西洋人又攻城。一万五千人。马如龙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就用右手。右手也抬不起来了，就用嘴。他咬住一颗***的拉环，猛地一扯，扔出去。他的牙崩了，满嘴是血。亲兵扑过来。“将军！”他推开亲兵，又咬住一颗***。
城墙上，守军只剩不到五百人。西洋人已经爬上了城头，和守军绞杀在一起。马如龙站在最前面，浑身是血，但眼睛很亮。
忽然，南方的海面上传来炮声。不是西洋人的炮，是大明的炮。铁甲舰编队到了。十艘铁甲舰，五十艘炮船，一万苍穹营将士。蒸汽机轰鸣，螺旋桨搅动海水，船头劈开波浪，往西洋人的船队冲去。
陈三站在旗舰的舰桥上，望着那片西洋人的船队。“放！”铁甲舰的火炮同时怒吼。炮弹砸在西洋人的船上，一艘沉了，两艘沉了，十艘沉了。西洋人的火炮打在铁甲舰上，只留下一个个白点。他们慌了，调转船头，想跑。跑不掉，铁甲舰比他们快。
“一窝蜂，放！”一百架一窝蜂同时发射，一万支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万颗流星。西洋人的船队被击中，一艘，两艘，十艘，五十艘。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天空。
“***，扔！”一千颗***扔进西洋人的船队，一颗炸翻一艘，两颗炸翻三艘。爆炸声此起彼伏，西洋人的船像被割过的麦子，一艘一艘沉下去。
吴昌时站在旗舰上，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些沉没的船，看着那些挣扎的人。他输了，不是输在火枪，不是输在火炮，不是输在铁甲舰。是输在林穹。他跳进海里。
七月初六，西洋人投降了。活着的不到五千人，全部成了俘虏。三百艘船，沉了二百五十艘，剩下的五十艘，成了大明的战利品。马如龙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些俘虏，看着那五十艘西洋船。他跪在地上。“将士们，你们可以瞑目了。”
消息传到京城，崇祯看着那份捷报，看了很久。天津大捷，西洋人投降，吴昌时跳海。他赢了。大明赢了。
“王承恩，传旨，林穹进京。”
七月初十，林穹跪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地上。崇祯看着他。“林穹，西洋人降了。”
林穹低着头。“降了。”
崇祯看着他。“那吴昌时呢？”
林穹抬起头。“跳海了。但没找到尸体。”
崇祯的手攥紧了。“没找到？”
林穹点点头。“没找到。他那种人，不会那么容易死。他还会回来。下一次，会更狠。”
崇祯站起来，走到窗前。“那怎么办？”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等。等他回来。他回来，臣就杀他。他不回来，臣就去找他。找到他，杀了他。”
崇祯转过身。“那你还在等什么？”
七月十五，林穹南下。带着陈三，带着刘栓儿，带着苍穹营，带着铁甲舰，带着一窝蜂，带着***，带着破军。沈清澜送到山门口，站在那株老海棠树下，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七月二十，林穹到了南洋。吴昌时跳海的那个地方。海面上还飘着西洋人的残骸，还有几艘没沉完的船。陈三蹲在船头，看着那片海。“林大人，吴昌时真的死了吗？”
林穹望着那片海。“没有。他那种人，不会死。他会游到岸边，会找到船，会找到人，会找到银子。他会回来。下一次，会更狠。”
陈三低下头。“那俺们怎么办？”
林穹望着那片海。“等。等他回来。他回来，俺们就杀他。他不回来，俺们就去找他。找到他，杀了他。”
远处，南洋的某个小岛上，吴昌时趴在沙滩上，大口喘气。他游了三天三夜，终于游到了岸边。他活了。他爬起来，望着北方。大明的方向。“林穹，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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