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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小陶的困惑2


第二天,小陶把监听记录整理好,送到沈碧瑶的帐篷里。

沈碧瑶正坐在折叠椅上看地图,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符号。她抬起头,看到小陶进来,放下笔。

“有什么重要的?”

“薛岳司令部又发了一份伤亡报告,”小陶把记录本递过去,“第九十三师五四七团在剑河打了一仗,阵亡一百二十三人,伤三百零七人,失踪五十六人。”

沈碧瑶接过记录本,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小陶注意到她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还有别的吗?”她问。

“还有……”小陶犹豫了一下,“补充团内部的通讯。”

沈碧瑶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内容?”

“陈团长在问王副官,一个痢疾的兵怎么样了。他说……从团部的备用药品里拿药。”小陶顿了顿,“他说‘人要是死了,药留着有什么用’。”

沈碧瑶沉默了很久。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和马蹄声。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金线。沈碧瑶坐在那条金线的旁边,半边脸被阳光照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表情看不清楚。

“就这些?”她问。

“就这些。”小陶说。

他没有把陈东征关心伤员的那段加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故意的,还是觉得那段内容不重要。他只是觉得——如果他把那段话说出来,沈碧瑶的表情会更复杂,而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那种复杂。

沈碧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小陶站在她面前,忽然觉得很不自在。他觉得沈碧瑶的目光像一把刀,要把他剖开来看个究竟。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行了,”沈碧瑶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出去吧。”

小陶如释重负地转身走了。

走到帐篷口的时候,他听到沈碧瑶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小陶。”

他停下来,转过头。

沈碧瑶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份监听记录,脸上的表情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更柔软的、几乎是疲惫的东西。

“你做得很好,”她说,“继续监听。”

“是。”小陶掀帘子出去了。

沈碧瑶坐在帐篷里,看着那份监听记录,很久很久没有动。

“人要是死了,药留着有什么用。”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发出嗡嗡的声响。

她把记录本合上,放在桌角,继续看地图。但她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进去。那些红蓝铅笔标注的符号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变成了一团没有意义的颜色。

她想起老魏昨天说的话——“你觉得少死人不好吗?”

当然好。少死人当然好。可是——

军人的天职不是服从命令吗?追剿共匪不是委座的严令吗?如果每个人都像陈东征一样“惜命”、一样“保存实力”、一样在战报上造假、一样放走俘虏,那这仗还怎么打?

可是——

打了又怎样呢?

薛岳的部队打了,死了八百多人。共军跑了吗?没有。他们还在跑,还在走,还在往西边、往北边、往不知道什么地方去。而薛岳的八百多个士兵,已经永远留在了贵州的荒山野岭里。

他们的死,有意义吗?

沈碧瑶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椅背上。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

当天晚上,小陶又失眠了。

他躺在行军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帆布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白天的画面——沈碧瑶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觉得沈碧瑶看穿了他。她一定知道他隐瞒了什么,一定知道他没有把那段话加上去。但她没有追问,没有责备,只是说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小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自己在特务处培训时,教官说过的一句话:“你们是党国的眼睛和耳朵。眼睛不能瞎,耳朵不能聋。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如实报告。一个字都不能少,一个字都不能多。”

他少了好几个字。

他把陈东征关心伤员的那段话删掉了,没有报告。这在特务处的规矩里,叫做“隐瞒不报”,轻则处分,重则撤职查办。

可他为什么不报呢?

是因为他觉得那段话不重要?不,不是。那段话很重要。它证明了陈东征是一个关心士兵的长官,一个和别的国民党军官不一样的人。正是因为重要,他才没有报。

他不想让沈碧瑶知道陈东征是这样的人。

或者说——他不想让沈碧瑶更难做。

小陶虽然年轻,但他不傻。他看得出来,沈碧瑶对陈东征的态度正在发生变化。从最初的冷若冰霜、横眉冷对,到现在的沉默、犹豫、偶尔流露出的那种说不清的眼神。她不再是那个刚来补充团时、一口一个“共匪”、恨不得把陈东征就地正法的沈组长了。

她在动摇。

就像他自己一样。

小陶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是特务,”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的职责是监视军队,确保他们执行命令。我不应该有自己的想法,不应该有自己的判断。看到什么就报告什么,上面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可是——

如果上面说的是错的呢?

如果执行命令的结果是让更多的士兵去送死呢?

那他还要执行吗?

小陶没有答案。

他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帐篷外面的风声和远处哨兵的脚步声,觉得自己这个特务当得越来越不称职了。

他应该如实报告一切,但他没有。他应该把陈东征的每一个“疑点”都记录在案,但他开始觉得那些也许不是“疑点”,而是一个人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能做出的唯一正确的选择。

他应该恨共匪,但他看着小王——那个十八岁的红军俘虏——在团部里跑腿、干活、领军饷的时候,他恨不起来。

他应该把一切都报告给沈碧瑶,但他不想看到她更困惑、更痛苦的样子。

小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在帐篷外面呜呜地吹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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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小陶早早地起来,去检查电台。

他蹲在帐篷外面,把电台的零件一个一个地拆开,擦拭干净,再重新组装起来。这是他在培训时学到的习惯——每天早上检查一遍设备,确保不出问题。在这个年头,电台就是他的命,坏了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王德福从旁边经过,看到他,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陶老弟,起这么早?”

“习惯了。”小陶头也没抬。

王德福蹲下来,看了看他手里的电台,说:“这玩意儿挺金贵的吧?”

“嗯,坏了不好修。”

“那你可得小心点儿,”王德福笑着说,“要是坏了,可就听不到我们团长的‘秘密’了。”

小陶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王德福。

王德福的脸上带着那种他特有的、有点油滑但又让人觉得亲切的笑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是试探,还是开玩笑?

“王副官,你说什么?”小陶问。

“没什么没什么,”王德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就是说,你们搞技术的,责任重大。好好干,陶老弟。”

他走了。

小陶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王德福是不是知道他在监听补充团的通讯?是不是知道他昨天隐瞒了那段话?

不可能。通讯是加密的,王德福不懂技术,不可能知道他在听什么。

可是——

那个笑容,那个眼神,那句“听不到我们团长的‘秘密’了”——怎么听都像是在暗示什么。

小陶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别想多了,”他对自己说,“他就是随便说说的。”

他低下头,继续组装电台。手指在零件间穿梭,熟练得像是一个做了十年的人。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事情——

陈东征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故意不打仗的,这一点小陶已经确定了。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保全实力?是为了讨好上面的关系?还是真的——心疼那些兵?

小陶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再看到那些伤亡报告了。那些数字——八十七、二百四十一、三十二、一百二十三、三百零七、五十六——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命。每一条命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爹有娘,有家不能回,有苦说不出。

他想起老魏昨晚说的话——“你觉得少死人不好吗?”

好。当然好。

如果少死人的代价是陈东征在战报上造假、是放走俘虏、是故意延误——那又怎样呢?

小陶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把电台抱起来,放回帐篷里。

他站在帐篷口,看着远处的山峦。太阳刚刚升起来,把金色的光芒洒在连绵的山岭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营地里,士兵们已经起床了,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打包行李,有人在低声聊天。一切都很平静,很安详,像是战争从来没有发生过。

小陶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帐篷。

他戴上耳机,打开电台,开始新一天的监听。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他转动旋钮,寻找着信号,手指稳稳地停在每一个频率上,认真地听着,仔细地记录。

这一次,他会把听到的一切都如实报告。

不管是薛岳的伤亡报告,还是陈东征关心伤员的通话。

他是特务。他的职责是看到什么就报告什么,不管那些话会让沈碧瑶更困惑,还是会让陈东征更难做。

这是他的天职。

可是——

他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他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冷冰冰的、只负责记录和报告的特务了。他开始思考,开始犹豫,开始对那些“应该”做的事情产生怀疑。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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