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拂林的父亲(11)
派对的热闹随着夜深渐渐散去,最后一批客人离开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中,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的碎石路上,把那些白天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脚印照得清清楚楚。
白玛站在门口送走了玛格丽特和亨利,老两口走的时候一人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玛格丽特还在小官的脸上亲了一口,亲得小家伙在梦里头皱了皱鼻子,转而继续叼着奶嘴呼呼大睡。
张拂林把院子里的长桌收起来叠好,搬到仓库里去,又把地上散落的杯盘碗碟归拢到一起,忙活了一个小时才算是收拾利索。
三个人站在客厅里,壁炉里的火还没完全熄,橘红色的光一跳一跳的,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张玄辰看了看白玛怀里的的小官,,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了一句让小两口都愣住的话:“以后小官跟我睡。”
张拂林的第一反应是看向白玛,白玛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张玄辰,张玄辰的第二反应是——已经把小官放进婴儿床,并直接端着婴儿床就往楼上走,动作干脆利落,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那张婴儿床是亨利帮忙做的,松木的架子,打磨得光光滑滑的。
张拂林站在楼梯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然后慢慢转过头来,对上白玛的目光。
白玛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张拂林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了:“父亲这是体恤咱们,你可千万别去把小官要回来。”
白玛被他这副生怕孩子被抢回来的急切模样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那是你儿子,你怎么好像巴不得他不在似的?”
“我就是巴不得,”张拂林理直气壮得,伸手揽住白玛的肩膀把她往楼上带,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那语气里头带着藏都藏不住的雀跃。
“你想想,从墨脱出来这一路上,咱们什么时候有过自己的时间?不是赶路就是在船上,不是在船上就是在赶路的路上,小官不是在你怀里就是在你身边,咱们俩连说句悄悄话的机会都没有。今天可算是有个单独的屋子了,父亲把小官带走了,这就是老天爷赏给咱们的——”
白玛的脸红了一下,没接话,被他带着的步没有停,跟着他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隔壁房间里,张玄辰已经把婴儿床安顿好了,就放在他的大床旁边,靠窗的那一侧。
他从空间里拿出最柔软的铺盖,一层一层地铺好,最底下是棉褥子,中间是隔尿垫,最上面是柔软的全棉床单,每一个角都掖得整整齐齐的,比他自己的床铺得还仔细。
小官被他从重新放回婴儿床时候哼唧了两声,奶嘴在嘴里动了动,小脸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整个小人儿被放进婴儿床里的时候四肢摊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小乌龟,白白嫩嫩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那奶嘴叼在嘴里,随着呼吸的频率一翘一翘的。
张玄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穿着灰色的睡袍,头发还没全干,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了看小官。
小家伙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小嘴被奶嘴撑得微微嘟起,脸颊上的肉软乎乎地堆在两边,像两个刚蒸好的小馒头。
他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定型枕,中间凹下去一块,两边微微鼓起,用的面料是顶级的婴儿棉,填充物是某种他说不上名字但绝对安全的记忆材料。
他观察了好一阵子,发现小官睡觉的时候喜欢脸朝上、脑袋往右边歪,这样睡久了后脑勺容易睡扁,虽然这个年代的人好像还挺流行扁头的,但他可不管什么流行不流行,他家的崽必须睡出圆圆的脑袋瓜子来。
圆头多好看啊,圆头梳什么发型都好看,圆头戴什么帽子都精神,什么扁头不扁头的,不兴那个,孩子还是要圆头圆脑来的好,看着脑容量都比较大。
他把小官的头轻轻托起来,用另一只手把原来的小枕头抽走,再把定型枕塞进去。
小官的头落在定型枕的凹槽里,刚刚好,不偏不倚的,后脑勺被稳稳地托住,两边微微鼓起的部分刚好卡在脑袋两侧,想往右边歪都歪不过去。
小家伙大概是感觉到了枕头的不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里的奶嘴使劲嘬了两口,然后又松开了,继续睡,呼吸声细细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头像是有人在轻轻吹着一根极细的笛子。
张玄辰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因为这个新枕头而醒过来,才转身爬上自己的床。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侧过身面朝着婴儿床的方向,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婴儿床的栏杆上。
他闭上眼睛,听着小官细细的呼吸声,他想起张拂林小时候,那小子也是这么小一丁点儿,皱巴巴的,红彤彤的,抱在怀里的时候轻得跟没有重量似的。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把小床放在自己的床旁边,半夜醒了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一摸那团小东西还在不在、还暖不暖、还动不动。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就是一块铁,因为是小官那“没用”的爹,他以为自己会什么感情都砸不出印子来。
本性使然,每次手指头碰到那团温热的小身体的时候,那块铁就像是被人扔进了熔炉里,哗地一下就化了,化成一滩亮晶晶的铁水,烫得他心口发疼。
后来张拂林长大了,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学会了顶嘴、学会了跟他对着干,他那块化了的铁又重新凝固起来了,硬邦邦的,冷冰冰的,他觉得这样挺好,张家的父亲就该是这样的,不冷不热的,不远不近的,像一座山,山不会跟树说话,树也别指望山会弯腰。
可小官不一样。
小官不是那个规矩堆里长出来的、从一出生就被安排了所有命运的张家人。
小官是他养的崽,是他要护着的人,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目标。
他不用对小官摆那张冷脸,不用在小官面前端着架子,不用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心里头压成一坨铁疙瘩。
他可以笑,可以夹着嗓子说话,可以抱着他走来走去地哄,可以在半夜爬起来给他换尿布、冲奶粉、拍奶嗝,可以做一切他在张拂林小时候想做但没做、想做但不会做、想做但被规矩压着不让做的事。
想到这里他心里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胸腔里头翻涌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下去。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听着小官细细的呼吸声,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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