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拂林的父亲（12）

这句话在张玄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再一次得到了验证。

他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新西兰的鸟跟和中国的鸟一样叫声五花八门的，一大清早就聊开了，热闹的嘞，有的鸟叫得像笛子，有的像铃铛，有的像有人在用砂纸磨木头，此起彼伏的，奇奇怪怪。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去看婴儿床。

小官已经醒了，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定型枕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上被晨光照出来的一小块光斑，嘴里的奶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吐掉了，挂在脸颊旁边，嘴角挂着一小条亮晶晶的口水，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软绵绵的，他也不哭不闹的，就安静地和自己玩。

张玄辰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探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手表。

现在才刚过六点，小官这一觉睡了超过七个小时，对于一个快两个月的婴儿来说，这简直就是神仙级别的睡眠质量。

“宝宝醒来啦~”张玄辰没忍住夹着嗓子坐在床边，搭着婴儿床逗小孩。

小官听到奇怪又熟悉的声音转过头来，朦朦胧胧地看见一个人影，他便笑了。

“那么开心呀我的宝宝。”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小官的尿布，鼓鼓囊囊的，应该攒了不少货，小家伙被他摸得笑了一声，小腿蹬了两下，把盖在身上的小薄被蹬到了脚边，露出两条白嫩嫩的小腿，腿上的肉一节一节的，像两截刚洗干净的莲藕，小小的脚丫子在空中欢快地蹬着。

他伸了一个懒腰，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张拂林和白玛从屋里出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草地上，白玛手里提着一个铁桶，大概是去挤牛奶的，张拂林扛着一把草叉，另一只手牵着白玛的空着的那只手，十指交握，走路的步调都差不多，远远看去像两个连在一起的影子。

他们走到草坡上的时候停了一下，张拂林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白玛偏过头看他，然后两个人的脑袋凑到了一起，不知道是在说话还是在干别的什么。

张玄辰“啧”了一声，把窗帘拉上了。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他在心里头把张拂林骂了一遍——你爹我辛辛苦苦帮你们带孩子，你们倒好，一大清早就跑出去约会，连个招呼都不打，像话吗？

但骂完之后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弯了一下。

行吧，年轻夫妻嘛，黏糊一点也正常，反正小官在他这儿，他乐得带孩子。

他转身走到婴儿床边，弯腰把小官从婴儿床上捞起来。

小家伙的身子软得像一条刚出炉的年糕。

他把小官抱到专门用来给清理的台子上，随后又去准备温水。他把小官的尿布解开的时候，小家伙像是终于解放了一样，哼哼了几声。

“这么开心啊~我们宝宝为什么那么开心啊？”张玄辰夹着嗓子说了一句。

小官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听得懂那个声音里的情绪。他的小嘴咧开了，露出粉红色的牙龈，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

张玄辰用温水给小官洗了屁股，洗完后又抹上一层薄薄的护臀膏，换上新的尿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小官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不舒服就已经被收拾得妥妥当当了。

他重新换了一盆水，把一块干净的小方巾浸湿拧干，轻轻擦拭小官的脸，  从额头到脸颊，从鼻梁到下巴，每一下都轻轻的、慢慢的。

小官很喜欢这个环节，每次方巾碰到他的脸的时候，他就会闭上眼睛，小嘴微微张开，露出一种很享受的表情，像是一只被主人挠下巴的小猫。

擦完脸擦小手，他把小官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开，用方巾的角把指缝里的脏东西清理干净，那五根手指头又短又小，像极了五颗刚剥出来的小虾仁，粉粉嫩嫩的，指甲盖只有米粒大小，透明得如同一片极薄的贝壳。

擦完小手擦小脚，他把那两只小小的脚丫子握在掌心里，用方巾仔细地擦过每一根脚趾头，小官的脚趾头会动，被擦的时候一蜷一蜷的，很是活泼。

刷牙的时候他拿出那把婴儿专用的软毛刷。

他先用温水把刷头浸湿，然后轻轻地在牙床上刷了几下，小官现在还没有长牙，但牙床也需要清洁，舌头上的奶渍也需要清理。

小家伙对新事物有些好奇，刷头碰到他牙床的时候他的小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尝了尝味道，发现没什么味道就又缩回去了，乖乖地张着嘴让张玄辰刷。

刷完舌头的时候他用刷头的背面轻轻刮了一下小官的舌尖，刮下来一层薄薄的白色奶渍，小家伙的舌头被刮的时候缩了一下，然后又伸出来了，嗯嗯呜呜的像是在说“再来一次”。

小官全程都很高兴，两只小脚一直在踢，小腿蹬得很有劲儿。

张玄辰笑着，活泼些好。这有时候环境对小孩的影响是真的很大。遥想第一个世界的小官，哪怕五个月也没有现在那么活泼，这个世界的小官肯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胖小孩。

把小官收拾干净之后，张玄辰就把他举高了一点，让他跟自己平视，小家伙被举起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了张玄辰的鼻尖上。

“你这个口水娃，”张玄辰夹着嗓子说，“你看看你，笑一笑口水就流出来了，跟个小喷泉似的，你说你是不是小喷泉？嗯？是不是？是不是我们家的小喷泉宝宝？”

小官被他逗得笑得更欢了，他抱着小官去冲奶粉。

奶粉是空间拿出来的，德国牌子，一冲，奶味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小官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小脑袋往奶瓶的方向转。

“急什么急，又没人跟你抢，”张玄辰笑着说，把奶瓶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降温，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滴了几滴在手腕内侧，不烫不凉，刚好。

他把小官在臂弯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肘窝里，身子微微倾斜，然后把奶嘴凑到他的嘴边。

小官一口含住奶嘴，两只小手立刻抬起来捧住了奶瓶的两侧——虽然他的小手根本捧不住，只是轻轻地搭在上面，吭哧吭哧和咕嘟咕嘟的吞咽声，让张玄辰觉得自己雌性激素凭空暴涨。

奶瓶里的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小家伙的眼皮也开始慢慢地往下耷拉——吃饱了就困，这是婴儿界的铁律，谁也逃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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