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拂林的父亲（15）
锅碗瓢盆也大了很多。
锅锅，边境牧羊犬，已经长成了一条初具风华的中狗，黑白相间的毛色在阳光下亮得像绸缎，脑门上那撮白毛像一顶小帽子，它的聪明已经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张玄辰跟它说话的时候，它不是靠语气和手势猜意思，而是真的能听懂词汇，而且词汇量还在不断扩大。
碗碗，那只德国牧羊犬，黑背黄腹，耳朵永远竖得直直的，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有白玛的腰那么高了，那股子威严的气势像一个小军官，但它在小官面前会收起所有的锋芒，趴在地上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用那种温柔到有些肉麻的眼神看着摇篮里的小宝宝。
瓢瓢就是伯大脚，伯恩山长得快，几个月就已经长成了一头小牛犊一样的大块头，毛色黑棕白三色相间，性格活泼开朗，每天乐呵呵的，是白玛最喜欢的狗，它还有一个优点。
它是最好的暖炉，冬天的时候趴在你脚边，冰凉的脚很快就会暖起来。
盆盆，也就是后世叫的细狗和自行车座子，长大了也是瘦长瘦长的，腿细得像竹竿，跑起来的时候整个身子像是在贴着草尖飞行，速度之快连张玄辰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它们在春节前后被张玄辰喂了灵泉水。
那东西的效果不是立竿见影的，而是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它们，就像春雨润物细无声，等你发现的时候，草已经绿了，花已经开了，狗也已经不是原来的狗了。
现在他们是钮祜禄·锅碗瓢盆。
锅锅的变化最明显，它的聪明已经不仅仅体现在听懂指令上了，而是开始有了自己的判断和主见。
有时候张玄辰还没开口，它就已经知道要做什么了，好像它能读懂人的心思一样。
碗碗变得更沉稳了，它把保护农场当成了自己的使命，每天要绕着牧场巡逻好几圈，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耳朵，它还聪明的不会乱叫，而是先观察、再判断、再行动，那个冷静和专业程度让张玄辰都觉得有些惊讶。
瓢瓢的变化最不明显，或者说它根本就没变，它有着小山一样的身躯和稍微有些胆小的性子。除了吃和睡什么都不关心的大块头。
但它对小官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它只是“不排斥”小官，现在它会在小官哭的时候第一个冲过去，用大脑袋拱摇篮，好像在说：“别哭了别哭了，大脚在这里呢”。
至于盆盆的变化是最让人意外的，灵缇这种狗通常被认为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代表，但灵泉水喂过之后，盆盆的智商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突飞猛进，它不再只是傻跑了，而是开始思考“我为什么要跑”和“我跑完之后要去哪里”——虽然思考的结果往往还是“继续跑”，但至少它开始思考了，这就是一个狗史上巨大的进步。
春节的时候，张玄辰又在镇上买了一批狗。
十二只柯基，矮矮的，屁股圆滚滚的，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可爱得不像话。别看它们矮，其实还是古老的牧牛犬。
三只金毛，金黄色的毛软得像丝绸，对主人的性格温顺得像一摊水，谁摸它它都摇尾巴。
还有六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串串，是山上那户人家养的母狗跟山那边不知道谁家的公狗私奔生的，长得像一坨毛茸茸的拖把，丑萌丑萌的，但眼睛特别亮，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这一批新来的狗比锅碗瓢盆小了好几圈，按理说应该被欺负才对，但锅碗瓢盆没有欺负它们，而是用一种王者的姿态接管了整个狗群。
锅锅是老大中的老大，所有的事都是它说了算，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喝水、什么时候去放羊、什么时候回屋睡觉，都是锅锅在安排新来的。
这一批狗一开始还不服气，被锅锅用眼神盯了几次之后就服了。
碗碗是老二，主要负责安保工作，新来的狗要跟着它学习怎么巡逻、怎么识别可疑人物、怎么正确地叫。
出乎意料的事，那十二只柯基学得最快，现在已经能像模像样地蹲在院门口看门了，虽然它们的腿太短，蹲着跟趴着差不多高。但它们已经和牛群熟悉了，能够轻松地开始配合张拂林牧牛。
瓢瓢是老三，而它不负责管任何事，因为它实在是管不了别狗，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新狗们打架的时候走过去用庞大的身躯把它们隔开。
盆盆是老四，它对管狗没什么兴趣，但它有一个特殊的技能——它能带着所有的狗跑步，柯基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盆盆，每次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趴在草地上，用哀怨的眼神看着盆盆绝尘而去的背影。
锅碗瓢盆对新来的几只狗有一个非常明确的要求——小官是这个小主人，谁都可以不保护，小主人必须保护。
这个要求不是张玄辰教它们的，是锅锅国王自己定的规矩，而且执行得非常严格，严格到有些苛刻的地步。
那一批新来的狗一开始不知道小官是谁，狗群是散养的，张玄辰三个主人对狗狗都很有好感，允许它们自由在屋子里行动。
有一次，有只大金毛属实是好奇地凑到摇篮边上去看，被锅锅一口咬住了尾巴拖走了，拖出去好远，当着所有的狗眼面前，锅锅把金毛揍了一顿，金毛发出了委屈的呜呜声，锅锅不为所动。
从此所有新狗都知道了——摇篮里的那个小东西，是整个狗群里最不能碰的存在，也是最重要的存在，要像保护自己的命一样保护他。
没事的时候，锅碗瓢盆就围在小官的摇篮下面睡觉。它们四个各占一个方位。
锅锅在头那边，碗碗在脚那边，瓢瓢在左边，盆盆在右边，整整齐齐的，像一个护卫方阵。
有时候小官在摇篮里翻个身，发出一点声响，四只狗就会同时抬起头来看一眼，确认小主人没事之后才又趴下去。
小官睡着的时候，锅碗瓢盆也跟着睡。
那场面温馨得不像话，温馨到张拂林有一次路过的时候看了好一会儿，他回忆了一下。小时候他养了一只兔子，张玄辰是允许的，但是张家人不允许，把他的兔子摔死了。张家人不允许养宠物有软肋。
他摇了摇头，张家养的狗都是不通人性的，还是小官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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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的小官有说不完的话。
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会先在摇篮里自己待一会儿，抱着自己的小胖脚，嘴里发出各种含混不清的音节。
最经常的就是ma ma ma、ba ba ba、da da da、ga ga ga，有时候还会发出一长串像外星语一样的句子，音调忽高忽低，节奏忽快忽慢，偶尔还带几个颤音。
张拂林有一次闲下来难得想要陪一陪儿子，坐在摇篮边听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白玛说：“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
白玛笑着摇头：“小官在学说话呢，小孩子都这样。”
那天下午，小官又在客厅的爬行垫上开始了他的“演讲”。
他手里抓着他那只硅胶奶嘴，坐在垫子上。
他已经能坐了，虽然还坐不太稳，不过此刻他有伯大脚为他撑腰，瓢瓢小山一般的身躯成了小官的靠垫。
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围兜上，但他浑然不觉，全情投入地发表着他的演说。
张拂林从外面回来，听到咿咿呀呀的声音，看了一眼爬行垫上的小官，嗤笑一声说了句：“这孩子话怎么这么多？长大了怕不是个话痨。”
空气突然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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