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拂林的父亲（16）

空气中，气压骤降，周遭是一片让人后背发凉的安静。

张拂林感觉到了不对劲，缓缓转过头。

张玄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小官的奶瓶，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大概在零下十度左右，冻得张拂林手里的杯子都拿不稳了，他下意识地讪讪笑着。

“你说什么？”张玄辰问。

张拂林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三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他认为非常明智的决定——装傻。

“啊？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爸您听错了吧，我说小官真可爱，话多说明聪明，聪明说明像我······”

“像你？”张玄辰的语气微微上扬了一个调。

可别了，小官聪明又可爱，才不是张拂林这个笨蛋可以挨上的。

白玛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框衣服，她瞥了张拂林一眼，用一种温柔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再说小官话多，你今天晚上就睡仓库。”

她的小官是有心的小孩子，不是他们张家的石头人，这是她最希望的。

张拂林想说点什么来为自己辩护，但他敏感地察觉到张玄辰的眼神，非常明智地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默默地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然后默默地走向了院子里那个还没修完的篱笆。

他蹲在篱笆前面，拿起锤子和钉子，刚敲了两下，锅锅走过来了。

锅锅蹲在他面前，用一种非常严肃的眼神看着他。

张拂林：“？？？”

他还没理解狗老大的意思，碗碗也走过来了，站在锅锅旁边，同样严肃地看着他，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一动不动。

张拂林看着面前这两只表情严肃的狗，手里的锤子举在半空中，愣了好一会儿，什么意思？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这个家里，他的地位可能还不如这四条狗。

锅碗瓢盆可以自由地进出客厅、厨房、卧室，他进卧室之前要先敲门，因为白玛有时候会在里面换衣服。

锅碗瓢盆吃饭的时候有张玄辰专门准备的鲜肉和蔬菜，他吃饭的时候要自己动手做。

有时候做完了还要被张玄辰嫌弃“盐放多了”“火候不对”“这个菜不是这么做的”。

锅碗瓢盆做错事了张玄辰最多说一句“以后不许了”，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他做错事了张玄辰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腿软，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做错事，只是站在那里就会被嫌弃“挡路了”“碍事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最重要的是，锅碗瓢盆可以舔小官的脸、睡在小官的摇篮下面、在小官哭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去看、在小官“演讲”的时候蹲在旁边认真地听、在小官笑的时候跟着摇尾巴。

而他，张拂林，小官的亲生父亲，有一次想亲小官一口，被张玄辰用一根手指头抵住了额头，说“你早上没洗脸”。

他早上确实没洗脸，因为水管坏了他在修水管，修了一个多小时才修好，哪来的时间洗脸。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已经被明确地、不可逆地、被所有人（包括狗）默认地排在了最后一名。

意识到这一点的张拂林沉默良久。

“行吧。”张拂林对着锅锅和碗碗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有些释然的平静。

“我知道了，我不说了，小官话多挺好的，话多说明聪明，聪明说明······算了我不说了，你们别瞪我了，我修篱笆，我闭嘴，我什么都不知道。”

锅锅又“汪”了一声才满意地走开了。

张拂林叹了口气，拿起锤子，继续修篱笆。

锅锅和碗碗满意地走了，回到屋里继续趴在小官的旁边，继续当它们的护卫。

小官不知道自己刚才引发了一场家庭小型风暴。

因为他是小官，他是这个家的中心，是所有人（和所有狗）围绕旋转的太阳，太阳是不会知道自己有多重要的，它只是在那里发光发热，周围的一切就自然而然地围绕着它转。

他坐在爬行垫上，抓着奶嘴，嘴里继续着他的演讲，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因为一句吐槽被爷爷、妈妈和四条狗老大轮流制裁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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