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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剖白


黑色的斯蒂庞克轿车缓缓驶入九号公馆庭院,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最终在那幢灰砖砌筑、爬满常春藤的西式小楼前稳稳停下。
庭院里的几株玉兰开得正好,大朵大朵洁白的花瓣在午后阳光下散发着幽香,但这静谧雅致的景象,却丝毫未能缓和车内凝滞紧绷的气氛。
引擎熄灭,四下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市声。
顾砚峥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人。
苏蔓笙自上了车,便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脸朝着窗外,只留给他一个沉默而倔强的侧影。阳光透过车窗玻璃,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也照亮了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和微微泛红的眼圈。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布书包,
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笙笙。”
顾砚峥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和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焦灼。
苏蔓笙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她盯着窗外一株摇曳的玉兰,目光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方才巷子里他那些话语带来的冲击和一丝动摇,在重新回到这象征着他们之间巨大差距的华美牢笼时,又被翻涌上来的难堪、委屈和深深的无力感所淹没。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只想缩进自己的壳里。
见她如此,顾砚峥眸色沉了沉。
径直推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春日下午微凉的风灌了进来,吹动了苏蔓笙额前的碎发。
他弯下腰,伸手要去抱她。
“我自己走。”
苏蔓笙猛地一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执拗。她甚至没有看他,依旧偏着头,手指更紧地攥住了书包带子。
顾砚峥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微微用力,便将那轻飘飘的身子从车里抱了出来。苏蔓笙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双腿在空中无措地踢蹬了两下: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她的挣扎在他铁箍般的臂弯里显得微不足道。顾砚峥一言不发,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踏上台阶,穿过敞开的雕花铜门,走进了空旷而安静的主厅。
厅内光线明亮,法式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光滑的拼花地板倒映出人影,空气中弥漫着孙妈惯常用的、淡淡的檀香气味。
一切都整洁、奢华、井井有条,却也让只穿着不合体旧制服、脸上还带着泪痕的苏蔓笙,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刺目。
顾砚峥没有停留,径直走到宽大的丝绒沙发前,动作算不上轻柔地将她放了上去。柔软的沙发凹陷下去,苏蔓笙像受惊的兔子,一沾到沙发就想弹起来,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坐好。”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随即,他直起身,修长的手指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颈间那条原本一丝不苟的领带,将领结扯松了些,露出滚动的喉结。
他抬眼,对着闻声从偏厅匆匆赶出来的孙妈,沉声吩咐:
“孙妈,带其他人下去。今天不用在这里伺候了,晚饭也不必准备。”
孙妈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显然是正在擦拭家具,见到顾砚峥抱着苏蔓笙进来,两人之间气氛明显不对,已是吓了一跳。
又听到这从未有过的、带着明显逐客意味的吩咐,更是愕然。她看了一眼沙发上蜷缩着、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的苏蔓笙,心下明白了几分,也不敢多问,连忙应道:
“是,少爷。”  说完,便转身要去叫其他帮佣。
“孙妈别走!”
苏蔓笙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带着哭腔喊道,同时挣扎着要从沙发上起来,想去拉住孙妈的衣角。
她此刻心慌意乱,只觉得这空旷华丽的大厅里只剩下她和顾砚峥两人,那份无形的压迫感和未知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想逃离。
可她刚刚起身,手腕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攥住。
顾砚峥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他看着她惊慌失措、泪眼朦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语气却依旧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坐好。”
苏蔓笙被他沉沉的目光钉在原地,看着他步步逼近,她只能无助地向后退缩,脚下柔软的波斯地毯绊了一下,让她踉跄着跌坐回沙发深处,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自己蜷缩进沙发的角落,双臂紧紧环抱住膝盖,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顾砚峥看着她防御的姿态,胸口那股窒闷的疼痛又尖锐了几分。他没有再逼近,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自责、懊恼、心疼,以及一丝不容错辩的决断。
然后,他转身,大步踏上了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旋转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楼拐角。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苏蔓笙一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座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和她自己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
她将脸埋在膝盖间,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布料。
他要做什么?
他是生气了吗?
因为她在西餐厅的“丢人现眼”,还是因为……她刚才在巷子里那些口不择言的指责?
他会不会……真的觉得她不堪,厌烦了她?
就在她心乱如麻、胡思乱想之际,楼上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顾砚峥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几个深棕色的牛皮纸档案袋,他几步跨下楼梯,走到沙发前,在她面前坐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光洁的桃花心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苏蔓笙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又看看茶几上那些东西。
顾砚峥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他伸手,将她紧紧环抱着自己的手臂轻轻拉开,然后握住她冰凉微颤的手,拿起那几个档案袋,一股脑地全部放在她并拢的膝盖上。
“打开看看。”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苏蔓笙怔怔地低头。
那几个牛皮纸档案袋,上面用遒劲的钢笔字分别写着“奉顺西区地契”、“津门英租界房契”、“汇丰银行保险柜凭证”等字样。
她茫然地看向他。
顾砚峥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档案袋,打开封口的棉线,从里面抽出厚厚一叠文件,摊开在她面前。
是几处房产的地契和房契,所有人一栏,赫然写着“顾砚峥”的名字。
他又拿起那个紫檀木匣子,用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簇新的钞票,以及几本不同银行的存折。
最上面,还躺着一把造型古拙的铜钥匙。
“这是我名下在奉顺、津门等地的几处房产地契,都在这里。”
他指着那些文件,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天气,
“汇丰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密码是你的生日。这里面,”
他拍了拍那个装满钞票的匣子,
“这是十万现洋,你先拿着用,不够随时告诉我。这些钱,是我这些年的薪俸和津贴,与顾家无关,干净。”
他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钢笔,就着茶几,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撕下那张签好名的支票,也放在那堆东西上。
“这支票你收着,需要时,随你填。”
苏蔓笙彻底呆住了,她看着膝上这沉甸甸的、几乎能压垮她的一堆东西,又抬头看看顾砚峥平静得近乎凝重的脸,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轻慢的刺痛瞬间攫住了她。
“我不要!”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那些东西全部推回他怀里,声音因为激动和屈辱而尖利起来,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房子!我什么都不要!”
她别过脸,不去看那些刺眼的东西,也不去看他,只用力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单薄的肩膀因为抽泣而剧烈地颤抖。
顾砚峥看着被推回怀里的东西,又看看她决绝而受伤的侧脸,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打。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着深切的痛楚和懊悔。他放下那些东西,倾身向前,双手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强迫她转过来看着自己。
“笙笙,是我没考虑好,是我不好。”  他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沉痛的自责,
“我的就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愿意给你。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别这样……别这样折腾自己,我看着……心疼。”
他伸手,想用指腹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那温热的液体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颤。
“我不要!你拿回去!”
苏蔓笙摇着头,躲开他的触碰,眼泪流得更凶。她不是要这些,从来都不是。
“那你要什么?”  顾砚峥握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目光紧紧锁住她泪眼婆娑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焦灼,
“只要我能给的,我一定给你。笙笙,告诉我,你要什么?”
苏蔓笙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激烈情绪,有痛,有急,有怒,还有深不见底的情愫。
她心乱如麻,所有的不安、委屈、自惭形秽,以及那日复一日积累的、对未来的恐惧,在此刻冲垮了最后一道堤防。
她吸了吸鼻子,浓重的哭腔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轻轻吐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却始终不敢说出口的话:
“我们……分开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顾砚峥脸上所有的表情,甚至那深切的痛楚,都在瞬间凝固。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眸中翻涌的墨色像是突然被冻住,然后,寸寸碎裂。
“你说什么?”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回响。握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地蹙起了眉。
苏蔓笙被他眼中瞬间爆发的震惊和某种骇人的情绪吓到,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偏过脸,不敢再看他,只重复道,声音更轻,却更决绝:
“你……是值得更好的。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要,不会……不会纠缠你。”
“苏蔓笙!”
顾砚峥低吼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怒,和一种被深深刺伤的痛楚。他猛地用力,将她从沙发角落拉向自己,强迫她面对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为什么不敢看我?看着我的眼睛说!”
苏蔓笙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唇,不肯与他对视,只执拗地偏着头,露出脆弱而苍白的脖颈线条。
顾砚峥看着她这副决意要划清界限、将他推开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努力地回想,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如此决绝。
是了,叶心栀。
只有叶心栀的出现,才可能让她产生这样大的误会和不安。
她看见了?
在咖啡厅外?
在饭店门口?
还是……她连他送叶老太回房,在房内多留了片刻都看见了?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她今日为何如此失态,明白她此刻为何要说出“分开”这样剜心的话。
不是不爱,是太爱,爱到自卑,爱到不安,爱到以为离开才是对他好。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中他,带来剧痛的同时,竟也奇异地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欢喜。
他的笙笙,在吃醋,在因为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难过,而痛苦,甚至到了要离开他的地步。
这让他心疼到无以复加,却又无法抑制地,为她在意他、紧张他而感到一丝卑劣的欢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惊怒痛楚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带着疼惜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却依旧将她困在沙发角落与自己臂弯之间这方寸之地。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近到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带着泪意的呼吸,近到能看清她每一根被泪水沾湿的、轻颤的睫毛。
“你看见我和叶心栀在咖啡厅了?”
他开口,声音低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循循善诱的调子,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看见我和她一起在馄饨摊了?还是……看见我和她一起上饭店的楼了?”
苏蔓笙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依旧紧抿着唇,不吭声,只是那不断滑落的泪珠,和瞬间更显苍白的脸色,已经泄露了答案。
顾砚峥的心,在得到这无声的确认时,那点卑劣的欢欣化为了更沉的心疼,和一种急欲解释清楚、驱散她所有阴霾的迫切。
他再凑近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冰凉的耳垂,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刻意的、甚至有些戏谑的引导,问出了更“过分”的问题:
“你看见……我和她进一个房间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的侧脸,继续用那种低缓的、却字字清晰的声音问,
“看见我……亲她了?抱她了?还是……我们在一起了?嗯?”
苏蔓笙如遭雷击,猛地转回头,一双被泪水洗过、更显清亮通红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他,里面写满了惊愕、痛楚,和一种被彻底刺伤的屈辱。
他……他们……已经到那一步了?
他居然还……还这样问出来?他把她当什么了?
“顾砚峥!你…!”
她积压的委屈、愤怒、心碎,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顾砚峥准确而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拉,在她更响的惊叫和更汹涌的泪水中,将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从胸腔里发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喟叹,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满意足的欢愉。
他抱得那么紧,紧到苏蔓笙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和他那强健有力的、快得有些异常的心跳。
“你……你笑什么?你放开我!你混蛋!你……你欺负人!呜呜……我要回家,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苏蔓笙在他怀里死命挣扎,又踢又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地控诉着,眼泪鼻涕全蹭在了他质料精良的西装外套上。
顾砚峥任由她在怀里扑腾,笑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近乎叹息的低语,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不行。你哪儿也不能去。这辈子,只能留在我身边。”
“呜呜呜……放开!你凭什么……”
苏蔓笙哭得更凶,手脚并用,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钢铁般的怀抱。
或许是察觉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或许是怕她挣扎得太厉害伤到自己,顾砚峥终于稍稍放松了力道,但仍将她圈在怀中。
他低下头,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通红的脸颊,还有那委屈地瘪着的、花瓣一样的嘴唇,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举世无双的珍宝。
“傻瓜,”  他低声叹息,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骗你的。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苏蔓笙的哭声噎了一下,抬起朦胧的泪眼,呆呆地望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顾砚峥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烙进她的心底:
“我从始至终,只吻过一个女孩,只亲近过她,也只和她在一起过。
从前没有别人,以后,更不会有。”
苏蔓笙眨了眨眼,泪水又滚落一串
顾砚峥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与她交融,声音低沉而缠绵,带着不容置疑的虔诚:
“那个女孩,叫苏蔓笙。是我的笙笙。”
苏蔓笙怔住了,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的光芒真挚而炽热,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见她呆呆的模样,顾砚峥心中微软,却也深知误会必须彻底解开。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依旧将她圈在怀中,开始认真地、一件一件地解释:
“笙笙,我不否认你看到的部分是事实。
在咖啡厅,叶心栀确实来找过我,但一则,当时叶老夫人也在,她是病人家属,作为医生,我无法置之不理;
二则,那晚我去买馄饨,本是记挂你胃口不好,想带回去给你。
叶老夫人突发心脏病,那种进口的急救针只有我会用,人命关天,我不得不在她房中多留了片刻,
但当时副官、护士都在场,你若不信,我可以立刻找他们对质。”
他顿了顿,看着她渐渐止住泪水、认真倾听的模样,继续道:
“至于今日在‘西餐厅’,我事先并不知道叶心栀会来。
我去饭店,是以主治医生的身份探望叶老夫人。
咖啡厅里,只是交代病情和医嘱。那份无糖苏打饼,是应叶心栀请求,为不肯吃药的叶老夫人准备的。至于礼物,”
他眸色沉了沉,
“叶心栀确实拿了两个盒子,一个是叶老夫人所赠,基于旧谊,我暂且收下,但已让陈副官原样退回叶府。
另一个,是她自己的,我从未碰过。”
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目光坦诚而灼热:
“笙笙,我与叶心栀之间,从前没有私情,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我顾砚峥,自始至终,只想与你一人有关系。
所以,你不能这样,就判我死刑,就……不要我了。”
他最后几个字,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示弱的委屈:
“那我怎么办?”
苏蔓笙听着他条理清晰、坦诚无比的剖白,每一个细节,都与他今日在巷子里的解释吻合,也与她能观察到的事实对得上。
那些横亘在心头的尖刺,那些让她辗转反侧的画面,在他这般细致而恳切的解释下,似乎一点点被拔除、被抚平。
原来……竟是她误会了。
是她不够信任他,是她被自己的自卑和不安蒙蔽了眼睛。
巨大的愧疚和羞赧涌上心头,她鼻尖一酸,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有泛滥的趋势。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那双过于明亮坦诚的眼睛,下意识地想躲,想把脸藏起来。
此刻的自己,一定哭得像个丑八怪,眼睛红肿,满脸泪痕,狼狈不堪。
“躲什么?嗯?”
顾砚峥却不许她逃,双手捧着她的脸,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肌肤,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不让她有丝毫闪躲。
“对不起……”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深深的歉意,
“是我的错。我承认我没有处理好叶家这件事,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也没有抽出更多时间陪你。
笙笙,对不起。
不要再生我的气了,更不要说‘分开’这样的话,好不好?
我会改,我会做得更好。信我一次,好吗?”
他认真的目光,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她牢牢罩住。那里面,有自责,有恳求,有承诺,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苏蔓笙的心,在他这样专注而脆弱的注视下,彻底软化、溃不成军。
所有的委屈、不安、猜忌,都被这汹涌而来的愧疚和心疼所取代。是她不好,是她太敏感,太不信任他。
她凭什么这样质疑他,伤害他?
晶莹的泪珠再次滚落,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自责和动容。
她再也无法面对他那样诚挚的目光,呜咽一声,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地、紧紧地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泪水全数蹭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不信你……不该说那些话……对不起……”
顾砚峥被她这主动的投怀送抱撞得微微一怔,随即,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在怀中,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和依赖,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轻轻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是我不好,不是你的错。”
他低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无尽的怜惜和失而复得的庆幸,指尖轻轻抚过她微湿的脸颊,拭去残留的泪痕,
“我的笙笙,永远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斑斓的光影。
厅内一片静谧,只有座钟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相依相偎的、平缓下来的呼吸声。那些猜疑、泪水、争执,仿佛都随着这相拥的温暖,渐渐消散在金色的暮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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