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夏冬春三十九

胤礽看着啾啾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虽然她咬着嘴唇没吭声，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时不时收紧的手指，像一把把小刀，一下一下地剜在他心上。他心里不是滋味，转头看向正在给啾啾诊脉的李医女，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急切：“李医女，有没有让皇后不疼的药？”

李医女收回诊脉的手，恭敬地行了一礼，面露难色：“回皇上，女子生产……自古以来便没有止疼的法子。这是天命，也是母性的伟大之处。臣等能做的，只有尽量助产，保母子平安。”

胤礽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了看啾啾，又看了看李医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就该让这些医女和太医好好研究研究，怎么就让女人生孩子疼成这样？

“要是疼痛能转移就好了。”胤礽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心疼，还有几分异想天开的天真。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大概是急糊涂了。

坐在半空中的小系统正翘着二郎腿，胖乎乎的小手托着下巴，看着底下一屋子人忙得团团转。听到胤礽这句话，它的眼睛“唰”地亮了——好主意啊！

宿主虽然吃了药，感受不到什么疼痛，但皇上不知道啊。让他感受一下生孩子的疼，岂不是两全其美？一来他以后会更心疼宿主，知道她有多不容易；二来嘛——这四舍五入，孩子不就相当于他自己生的了？嘿嘿。

小系统坏笑了一声，胖乎乎的小手轻轻一挥，一道看不见的光芒没入了胤礽体内。

胤礽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先是小腹一阵酸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沉甸甸的，坠得他整个人都不舒服。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腰腹处炸开，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钝刀在他肚子里慢慢地搅，一下一下的，又酸又胀又疼，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他的脸色“唰”地白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啾啾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没有生过崽崽都是看网上说啥就是啥）

这还不算完。除了疼，还有一阵一阵强烈的排便感，像是肚子里塞满了东西，急欲往外冲，却又怎么都冲不出来。那种感觉难受极了，比疼还难受，像是整个人被从内部撑开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胤礽咬着牙，一声没吭，但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他死死地抓着啾啾的手，像是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一些久远的、已经被他压在心底很多年的东西。

康熙说过的话。

“胤礽克母。”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以为自己已经深埋在心底了，可此刻，在产房里弥漫的血腥气和女人压抑的呻吟声中，那根刺又活了过来，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口。

他克母。

那他会不会——也克妻？

胤礽的瞳孔微微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恍惚得不像话。他的手还在抓着啾啾，但力气已经小了很多，像是随时都要松开。他身上隐隐透出一股灰败的气息，沉沉地压在那里，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沉闷了几分。

小系统正飘在半空中，美滋滋地等着大侄子们出生，忽然感受到了什么，胖乎乎的小身子猛地一僵。它低头一看，差点没从半空中掉下来——胤礽身上居然有股死气！灰蒙蒙的，丝丝缕缕地从他身上冒出来，虽然不浓，但确确实实是死气！

啾啾也感受到了。她正半躺在产床上，虽然吃了药不怎么疼，但该有的感觉还是有的，正蓄着力准备生呢，忽然觉得身边那个男人的气息不对了。她偏过头，看见胤礽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浑身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心里“咯噔”一下，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这家伙，八成又在胡思乱想了。

啾啾深吸一口气，腾出一只手，从旁边摸过一条手绢，抬手给胤礽擦了擦脸上的泪——这家伙什么时候哭的，她自己都没发现。擦完了，她又伸手摸了摸胤礽的头，掌心贴着他的发顶，轻轻地、缓缓地抚了几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狗。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腰腹一用力——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产房里凝滞的空气。

大儿子嬴政出生了。

他没有像别的婴儿那样哭个不停，只是象征性地叫了一声，“哇”的一下，声音又亮又脆，整间屋子都听得见。叫完这一声，他就闭嘴了，安静地躺在接生婆的手里，没有哼唧一声，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走个过场。

接生婆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手脚麻利地给婴儿擦拭身体，嘴里念叨着吉祥话。陆陆续续地，其他三个小家伙也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一声接一声的啼哭此起彼伏，像是商量好了要一起亮相，谁也不肯落后。

产房里顿时热闹了起来，接生婆们忙得脚不沾地，医女们端水的端水、递布巾的递布巾，连外间的太医们都松了一口气，互相道喜。

胤礽本来整个人都是恍惚的，魂魄像是飘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忽然，那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上，把他飘散的魂魄一下子砸回了身体里。他的眼神重新聚焦，猛地转头，看着接生婆手里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东西，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里不是瞎说我感受过死亡那一刻的时候耳边能听到各种车声和人声飘飘呼呼的，然后突然眼前一黑......具体就不说了～～）

然后他慌了。

“他怎么就叫了一声？怎么不哭了？别的孩子都哭，他怎么不哭？”胤礽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慌乱，一把抓住旁边正在给婴儿清理的接生婆的袖子，“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你再看看，再看看！”

接生婆被他摇得身子直晃，赶紧赔笑道：“皇上，皇子身体健康，哭声洪亮，老奴接生了几十年，这样的孩子少见，是好事，是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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