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夏冬春四十

胤礽还是不信，又转头去看李医女。李医女也被他抓过来看了半天，诊了脉，翻了眼睑，听了心肺，再三保证皇子一切正常，胤礽才勉强松了手，但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小东西，像是怕他一眨眼就消失了。

嬴政躺在接生婆怀里，被擦干净了身子，裹上了一层薄薄的襁褓。他闭着眼睛，砸了砸嘴，小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要是能说话，他大概会翻个白眼，来一句——

“要不是想跟额娘打个招呼，我连那一声都不叫。少见多怪！”

等一切收拾干净后，产房里的人渐渐退了出去。接生婆们抱着四个裹好襁褓的小皇子去了隔壁的偏殿，奶娘们已经候在那里，随时准备喂奶。医女和太医们确认了皇后和皇子们都平安无恙，也陆续告退。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淡淡的安神香在空气中袅袅地飘着，还有烛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胤礽亲自把啾啾从产床上抱了起来。她已经被医女们擦洗过，换了干净的寝衣，头发也重新梳理过，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疲惫，但气色已经比刚生完的时候好了许多。胤礽把她抱在怀里，他走得很稳，从产房回到寝殿的路不长，胤礽却走了很久。每走一步，他都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确认她还在，确认她还好，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啾啾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轻轻的拍了拍他“夫君我很好”。

到了寝殿，胤礽把她轻轻放在床上。被褥是新换的，柔软干爽，带着阳光的味道是她喜欢的味道。啾啾的身子一沾到床铺，整个人就陷了进去，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胤礽在她身边躺下，伸手把人拢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已经瘪下去的肚子，轻轻抚了抚。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又在她鼻尖上落下一吻，最后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春春，你那个金手指里面……那个养身的丹药，现在吃一颗吧。”

啾啾窝在他怀里，仰起脸看着他。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摸出一颗复元丹，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去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暖流在体内游走，带走了最后一丝疲惫和酸痛，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舒舒服服的，每个毛孔都在轻轻叹息。

“好了。”她睁开眼睛，冲胤礽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不累了，也不疼了。”

胤礽看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里的紧张和不安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柔软。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睡吧。”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沙哑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释然，“我陪你。”然后手轻轻的拍着啾啾。

啾啾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胤礽低下头，在她发顶又落下一吻，然后闭上眼睛，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她的发丝，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啾啾半靠在床头，身后垫着几个软枕，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懒洋洋的。

几个宫女端着托盘站在床前，一溜儿的精致小菜、粥品、点心，摆了大半个桌子。啾啾拿着勺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粥，目光却始终落在旁边那张特制的大号婴儿床上。

那张婴儿床是她让人特意打造的，比寻常的婴儿床大了三四倍，紫檀木的，床栏上雕着五福捧寿的吉祥纹样，里面铺着厚厚的锦褥，四个小宝宝并排躺在里面，裹着不同颜色的小襁褓，睡得正香。

嬴政睡在正中间。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小手小脚舒展开来，占了老大一块地方，左边躺着一个，右边躺着一个，脚那头还横着一个——三个弟弟紧紧地挨着他，像是三只小鸭子围着妈妈，挤得密密实实的。啾啾试过把他们挪开一点，还没动手呢，旁边那个小家伙就开始“啊啊啊”地叫，声音又尖又细，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得不行。她只好又把他们挪回去，一挨着嬴政，那叫声立刻停了，小脸也舒展开了，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啾啾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无语得很。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行吧行吧，额娘不分开你们随你们吧。”

嬴政躺在中间，闭着眼睛，小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啾啾分明看见，他的还有点皱皱的小手不动声色地搭在了旁边弟弟的小被子上，像是怕他滚走似的。

就在这时候，殿门外传来一阵叮铃叮铃的声响，清脆悦耳，像是小铃铛在风中碰撞，又像是谁家的小孩子踩着欢快的步子跑了过来。

门帘一掀，三个黑白团子滚了进来。

真的是“滚”进来的。领头的那只大熊猫，圆滚滚的身子，黑眼圈，白肚皮，两只小短腿在地上飞快地倒腾着，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个移动的毛绒球。它的脖子上系着一条大红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枚小巧的金铃铛，叮铃叮铃地响着，随着它奔跑的动作摇来晃去。身上穿着一件小马甲，藏蓝色的缎面上绣着金色的祥云纹，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兔毛边，看着又精神又喜庆。两只耳朵中间还扎了一个小揪揪，用红绳系着，翘在那里，像根天线。

后面两只也不甘示弱，一只穿着石青色的小马甲，一只穿着墨绿色的小马甲，脖子上也挂着铃铛，跑起来叮铃叮铃的，跟第一只呼应着，像是一支小小的乐队。它们的嘴里都叼着一根竹子，青翠欲滴的，还带着清晨的露珠，一看就是刚从竹林里现砍的。

三只大熊猫一进殿，先是东张西望了一圈，黑眼圈里的黑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见床上的啾啾，齐齐地“咯咯”叫了两声，像是打招呼，然后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了过去。

领头的那只跑到婴儿床前，后腿一蹬，立了起来，两只前爪趴在床沿上，嘴里还叼着那根竹子，黑眼睛好奇地往床里瞅。床上四个小宝宝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大熊猫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嘴里发出“咯咯”（愉悦）的声音，像是在说“好小啊”“好可爱啊”“这就是弟弟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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