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一封要命的信!
第七百零九章 一封要命的信!
北境,风雪初歇。
纳哈出的金帐之内,炭火烧得正旺,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立于一张巨大的沙盘之前,沙盘上,辽东的山川地势,纤毫毕现。
铁岭,那座孤零零的城池模型,像一颗扎眼的钉子。
“大汗,阿礼失里将军的战报。”一名亲卫低声禀报。
纳哈出没有回头,只伸出手。
他接过那份用羊皮卷写的战报,只扫了一眼,便随手扔进了火盆。
羊皮卷曲,迅速化为灰烬。
“败了,又败了。”纳哈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个叫林远的明军小将,七日之内,连破我三座卫城,兵锋已经直指辽阳。”
帐内,几名元军大将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日,辽东战场的失利如同雪片般传来,整个大营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唯有纳哈出,这位纵横草原数十年的雄主,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他拿起一枚代表元军主力的黑色狼旗,缓缓地,插在了铁岭城后的群山之中。
“手指断了,会再长出来。”
“可若是手臂被砍断了,人,也就废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陈亨的十万大军,就是大明在辽东的手臂。而那个林远,不过是一根锋利些的手指罢了。”
他看向帐下首位,一名身材魁梧,眼神如鹰的将领。
“阿礼失里。”
“末将在!”那将领轰然出列。
“我给你十万精锐。”纳哈出指着沙盘上的铁岭。
“你,立刻回援铁岭。但是,不许死守。”
阿礼失里一怔:“大汗的意思是?”
纳哈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打,要打得像那么回事。败,要败得干脆利落。”
“我要你,把陈亨那十万大军,一个不落地,全都给老子引到铁岭城下的黑风谷里去!”
“我要让那片山谷,变成他们所有人的坟墓!”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
“至于那个林远……先让他得意几天。”
“等我烧光了陈亨的十万大军,回头再收拾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阿礼失里瞬间明白了纳哈出的计划,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他单膝跪地,重重捶胸。
“大汗放心!”
“末将,定将陈亨的大军,引入绝地!”
……
应天府,悦来客栈。
夜深人静,窗外的更夫刚刚敲过三更。
沈玉儿坐在灯下,指尖捏着一根绣花针,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看着桌上那幅已经有些卷边的少年画像,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福伯,你说……他真的是林远哥哥吗?”
一旁,正在打盹的陈福睁开眼,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小姐,不管他是不是,我们总要找到他才行。”
“那份婚书,绝不能再留在我们手里了。”
沈玉儿默然。
她知道福伯说得对。
如今的林远,已是名动天下的冠军伯。
而他们沈家,却曾那般对他。
这份婚书,早已不是什么信物,而是一道催命符。
若被有心人利用,不仅会给林远带去天大的麻烦,更可能给沈家招来灭顶之灾。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如同夜枭振翅。
陈福脸色一变,猛地站起,将沈玉儿护在身后。
“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窗户被利刃划开的碎裂声。
“噗!噗!噗!”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翻入房中。
他们身穿夜行衣,手持短刃,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一言不发,直扑二人而来!
“小姐快走!”
陈福大吼一声,抄起旁边的板凳,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
一名刺客侧身避过,手中短刃一挥,一道血光闪过。
“啊!”
陈福惨叫一声,手臂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那板凳,也脱手飞出。
“福伯!”沈玉儿惊呼,眼中满是恐惧。
刺客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要将屋里的人,全部灭口!
眼看一柄短刃,就要刺入陈福的胸膛。
沈玉儿不知哪来的勇气,尖叫着抓起身旁的铜制烛台,狠狠砸向那名刺客的头。
刺客头一偏,避开要害,烛台砸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吃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舍了陈福,反手一刀,劈向沈玉儿。
沈玉儿吓得脸色煞白,闭上了眼睛。
完了。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关得不严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头暴怒的猛虎,撞了进来!
“保护伯爷家人!”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响彻整个客栈!
是肖刚!
他手中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后发先至,精准地格开了那刺向沈玉儿的短刃。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无比。
那名刺客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肖刚身后,数名同样装束的军士,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杀!”
狭小的房间内,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这些奉命而来的刺客,身手不可谓不精良,但在肖刚和他带来的这些百战悍卒面前,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
战斗,便已结束。
最后一名刺客被肖刚一刀枭首,滚烫的鲜血,溅了满墙。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肖刚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快步走到已经吓呆的沈玉儿和陈福面前,单膝跪地。
“属下肖刚,救驾来迟,请小姐、福伯恕罪!”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块温润的白玉佩,双手奉上。
“伯爷命我等,前来护卫。伯爷说,他很好,让您二位安心等他。”
沈玉儿看着那块熟悉的玉佩,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对自己恭敬无比的军士,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是他。
真的是他!
他没有死,他还记得他们!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禁军办事,闲人避退!”
一名身穿百户服饰,腰挎长刀的军官,带着一队甲胄鲜明的禁军,冲了上来。
他看到房间内的惨状,瞳孔一缩。
当他的目光落在肖刚等人身上那明显属于边军的服饰,和手中那制式统一的军刀时,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是冠军伯的亲卫?”
肖刚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正是。”
那百户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扫了一眼地上刺客的尸体,沉声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刺朝廷命官的家眷!”
他看了一眼刺客的装备,眉头紧锁。
“看这手法,倒像是北元那些见不得光的探子。他们这是在报复伯爷!”
他转向惊魂未定的沈玉儿和陈福,一抱拳。
“二位受惊了。陛下已在城中,为伯爷赐下新的府邸,守卫森严。此地不宜久留,还请二位立刻随我等移步,前往新府暂避!”
……
三个月后。
辽东的秋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卷起漫天黄沙。
一座低矮的山丘上,林远手持千里镜,遥望着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
铁岭。
喊杀声顺着风传来,却显得有气无力,如同垂死挣扎的呻吟。
“将军。”
李牧走到他身后,神色有些复杂。
“陈亨的大军,已经围攻铁岭三天了。看样子,元军快撑不住了。常茂的先锋营,甚至已经有士卒摸上了城头。”
林远放下千里镜,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撑不住了?”
他冷笑一声,回到临时的营帐,指着沙盘。
“你看。”
他的手指,点在铁岭城前的地形上。
“这里,叫黑风谷。入口宽,腹地窄,两侧是连绵的山林。一旦进去,就是个绝佳的口袋。”
“陈亨的十万大军,如今有七万,都挤在这小小的山谷里。为了抢功,阵型拉得又长又散。”
李牧的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将军的意思是……”
“这不是攻城,这是送死。”林远的声音,冰冷如铁。
“纳哈出是草原的枭雄,不是蠢猪。铁岭是辽阳的门户,他会这么轻易放弃?”
“这三天的抵抗,太弱了,弱得像一场蹩脚的戏。”
“他在演戏,演给陈亨看,演给所有急于求成的人看。”
“他根本就没想守铁岭。他真正的主力,根本就不在城里。他在等,等陈亨的十万大军,全部钻进这个口袋里。”
帐内,几名亲卫营的将领听得心惊肉跳。
一名年轻的将领赵勇忍不住问道:“将军,那……那他在等什么?”
林远的手指,缓缓划过沙盘两侧那代表着山林的地方。
“他在等风,等天干物燥。”
“然后,一把火。”
“火?”赵勇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林远的眼中,仿佛已经倒映出那片滔天的火海。
“一把火,足以将黑风谷里的十万明军,烧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都不剩。”
整个营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远描绘出的可怕景象,骇得说不出话来。
许久,李牧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将军……若真如您所料,那陈亨的大军……”
“传令,备马,备信。”林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必须派人去警告他。”
“不可!”
赵勇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将军,万万不可!”
“陈亨和常茂那帮淮西将领,恨我们入骨!我们现在派人去,说他们马上要全军覆没,他们会信吗?”
“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嫉妒他们的功劳,是想去抢功!”
李牧也急了:“是啊将军!这封信送过去,不啻于火上浇油!他们不信是小,万一恼羞成怒,把我们的信使当成动摇军心的奸细给砍了,我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远沉默地看着沙盘,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他的信使,将这封警告信送到常茂面前时,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羞辱,嘲讽,甚至……杀戮。
可是……
他眼前,浮现出那些普通明军士兵的脸。
他们或许是淮西人,或许看不起自己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冠军伯。
但他们,同样是大明的将士。
同样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十万条鲜活的生命,因为将领的愚蠢和自己的沉默,而葬身火海。
“信,必须送。”
林远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如同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们的命,比我的名声重要。”
他看向帐内众人。
“这封信,不是写给陈亨和常茂的,是写给我自己看的。”
“我林远,可以与他们争功,可以与他们为敌,但我不能,丧尽天良。”
一番话,说得帐内众人,热血沸腾,又羞愧难当。
“将军……”李牧眼眶发红。
“不必多言。”林远摆了摆手,“当然,我们也要做最坏的打算。”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传我将令,全军整备!所有骑兵,三日内,人马不卸甲!”
“如果陈亨执迷不悟,一头撞进了火坑里。那我们,也不必救他。”
“等纳哈出放火的那一刻,就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我们的骑兵,从侧翼,直插他的中军大帐!”
“我们,破局!”
……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一名背插令旗的信使,快马加鞭,终于赶到了陈亨大军的营地。
连绵的营帐,一眼望不到头,旌旗蔽日,看似军容鼎盛。
信使在常茂的先锋营门前,被两名神情倨傲的卫兵拦了下来。
“站住!什么人!”
信使翻身下马,举起手中的令箭。
“冠军伯麾下信使!有十万火急军情,求见陈帅!”
那两名卫兵一听“冠军伯”三个字,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冠军伯?哪个冠军伯?我们这里只有陈大帅!”
“还十万火急?我看是想来抢功,想疯了吧!”
“等着!”
一名卫兵不耐烦地丢下一句,转身慢悠悠地走进了营门。
此刻,常茂的中军大帐内,酒气冲天,笑语喧哗。
常茂满脸红光,高高举起酒杯。
“弟兄们!再加把劲!明日,最迟后日!我们就能拿下铁岭!”
“到时候,这平定辽东的首功,就是我们淮西的!”
“看那个姓林的,还有什么脸面,顶着那个‘冠军’的封号!”
帐内,一众淮西将领纷纷大笑附和。
“说得对!一个靠偷袭捡便宜的小子,也配称冠军?我呸!”
“等咱们拿下铁岭,就联名上书!请陛下收回成命!那爵位,他受不起!”
常茂得意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砸在桌上。
“他算个什么东西!等老子拿下辽阳,饮马鸭绿江!看皇帝是信他,还是信我们这几十万跟着太祖爷打江山的袍泽!”
“来!喝!”
就在众人再次举杯之际,刚才那名卫兵走了进来,在常茂耳边低语了几句。
“将军,林远那小子派了个信使来,说有紧急军情。”
常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一片阴冷的讥诮。
“紧急军情?”
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酒杯捏得咯咯作响。
“让他滚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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