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这个爵位他受不起!
第七百零八章 这个爵位他受不起!
林远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卷画轴。
画上少年的眉眼,温和,青涩,像是一场遥远的旧梦。
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曾经是那副模样。
福伯。
玉儿。
这两个名字在心头滚过,带着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这一年多来凝结的冰冷外壳融化。
他们还活着。
他们正在找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封赏,任何胜利,都更能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喜悦与安宁。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眼神却无比真诚的军士。
“肖刚。”
“小人在!”肖刚挺直了胸膛,激动得脸庞涨红。
林远松开紧握的画轴,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白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林”字。
他将玉佩和一袋沉甸甸的金子,一并塞到肖刚手中。
“你即刻启程,返回会州。”
“找到他们,将这块玉佩交给他们。”
林远的声音,不再是发号施令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
“告诉他们,我很好。”
“告诉他们,什么都不用怕,安心在会州住下,等我。”
“我很快,就会去接他们。”
肖刚感受着手中金锭的份量和玉佩的温度,只觉得一颗心都在燃烧。
这是何等的信任!
他没有问多余的话,只是将东西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然后重重叩首。
“伯爷放心!”
“肖刚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将您的家人,护得万无一失!”
“去吧。”林远挥了挥手,“去亲卫营,挑一匹最好的马。”
“是!”
肖刚起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
李牧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羡慕。
他知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旗,从今天起,一步登天了。
就在肖刚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大地,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嗯?”
李牧耳朵一动,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有骑兵!大队的骑兵!”
一名负责警戒的亲卫冲了进来,神色紧张。
“将军!营外发现大股骑兵,正朝我军大营而来!旗号……是……是应天的!”
应天?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林远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
他快步走出大厅,站到高处。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一面巨大的,绣着狰狞黑龙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大明禁卫军的旗号!
为首的,是两道身影。
一人身披重甲,气势雄浑,正是辽东主帅,大将军徐胜。
另一人,则穿着一身鲜红的蟒袍,身形富态,被一众禁卫簇拥在中央,显得尊贵无比。
“是徐大将军!”李牧低呼一声。
林远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红袍太监的身上。
太子诏书。
他心中瞬间闪过这四个字。
“全军戒备,但不得妄动。”
林远的声音,让骚动的营地迅速安静下来。
“李牧,随我前去迎接。”
“是!”
片刻之后,那支由三百名应天禁卫军组成的队伍,停在了林远大营之前。
每一名禁卫,都身穿擦得锃亮的锁子甲,手持寒光闪闪的仪刀,脸上毫无表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他们只是静静地立马在那里,一股无形的,来自帝国中枢的威压,便笼罩了整个营地。
与这些禁卫相比,林远麾下那些久经沙场,满身煞气的悍卒,倒像是一群乡下的野小子。
徐胜翻身下马,对着林远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那名红袍太监,则在一众小太监的搀扶下,慢条斯理地走下马车。
他四十多岁年纪,面皮白净,下巴上没有一丝胡须,一双细长的眼睛,扫过尘土飞扬的营地,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他手捧一个明黄色的锦盒,走上前来,用一种尖细而又高傲的嗓音开口。
“咱家,乃是东宫太子驾下,司礼监掌事太监,罗义。”
“哪位是冠军伯林远?”
林远上前一步,拱手道:“林远在此,见过罗公公。”
罗义那双细长的眼睛,在林远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看到了林远身上那件还沾着血迹和尘土的玄甲,看到了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
“哦?你就是林远?”罗义的声调拖得老长。
“见了天使,为何不跪?见了徐大将军,又为何不拜?”
“莫非这辽东的规矩,与我大明不同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
空气,瞬间凝固。
林远身后的李牧等人,个个怒目而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林远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下马威。
这是最赤裸的下马威。
他还没开口,一旁的徐胜已经重重地哼了一声。
“罗公公,林远乃陛下亲封的冠军伯,爵同开国。军中将领,见官大三级。”
“更何况,此地是前线,军务紧急,不讲究那些虚文缛节。”
徐胜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和太子殿下,还等着咱家回话呢。还是先宣诏吧。”
罗义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看了一眼徐胜那张冷硬的脸,又看了一眼林远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悍卒,终究没敢再发作。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也罢,咱家也是奉命行事。既然徐大将军如此说,那便一切从简。”
他打开手中的锦盒,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起。
“冠军伯林远,接旨!”
林远单膝跪地。
他身后,数千将士,黑压压跪倒一片,甲叶碰撞之声,如同一阵席卷而来的浪涛。
罗义对这个场面显然十分满意,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冠军伯林远,献‘止血散’配方,利国利民,泽被苍生,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圣旨的内容很长,前面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褒奖之词。
林远安静地听着,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他献上的,明明是土豆和红薯,怎么变成了止血散?
是了。
土豆红薯,功劳太大,足以封王。
而太子,显然不想让他这把刀,锋利到连皇帝都忌惮的地步。
用一个“止血散”的功劳来封赏,既能将他与太子一脉绑定,又不会显得过分扎眼。
好手段。
就在林远思索之际,罗义的声调,陡然拔高。
“……故念其功,特晋林远为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爵……”
罗义故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伯!”
“世袭罔替!”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伯爵!
还是世袭罔替的伯爵!
大明开国至今,能得此殊荣的,屈指可数!
李牧跪在林远身后,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罗义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看着林远,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最后的封赏。
“又念其于辽东之战,勇冠三军,阵斩双酋,功勋旷古烁今,无人可及。”
“特赐封号——”
“冠军!”
“钦此!”
……
……
死寂。
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当“冠军”这两个字,从罗义的口中吐出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
云住了。
数千名铁血悍卒,数千颗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齐齐停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神鬼之言,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惊与茫然。
冠军?
是那个冠军吗?
是那个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华夏武将心中至高无上的图腾吗?
这……怎么可能?
李牧的身体,僵在了那里,他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了一个滑稽的表情,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白。
就连林远自己,在听到这两个字时,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冠军。
这两个字的份量,太重,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时代的天骄。
“林远,接旨啊。”
罗义那尖细的声音,将所有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他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递到林远面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林远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双手。
“臣,林远,谢主隆恩。”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份圣旨时,他的心,究竟掀起了何等滔天的巨浪。
就在他接过圣旨的那一刻。
那压抑到极致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从那无尽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呐喊。
“冠军伯!”
这一声,像是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冠军伯!!”
“冠军伯!冠军伯!冠军伯!!”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了整个原野。
数千名将士,疯了一般地嘶吼着,呐喊着。
他们跳着,叫着,用手中的兵器,疯狂地敲击着自己的铠甲,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与骄傲。
那是他们的主帅!
那是他们的神!
李牧再也忍不住,这个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汉子,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地面。
“赌对了……老子赌对了!”
“哈哈哈哈!老子这辈子,赌对了!”
罗义和他身后的应天禁卫,被眼前这狂热的一幕,骇得脸色发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见过精锐的部队,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军队。
他们看向那个持着圣旨,在万众欢呼中,依旧身形挺拔如枪的年轻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徐胜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走到林远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地说道。
“小子,高兴坏了吧?”
林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别高兴得太早。”
徐胜的声音,像一块冰,瞬间让林远狂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冠军这两个字,是荣耀,也是一道催命符。”
“自孝武皇帝之后,近一千五百年,无人敢用,也无人配用。现在,它压在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娃娃身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天下所有武将头顶上的一座山,也是他们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以后走的每一步,都会有人拿你去跟那位骠骑将军比。你做得好,是应该的。你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就是德不配位,就是对这个封号的羞辱!”
徐胜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远的心上。
“这顶帽子,太重了。”
“戴上它,你就要比以前,更小心一百倍,一千倍。”
“因为想让你死的人,会比以前,多一万倍。”
……
震天的欢呼声,顺着风,传出了十几里。
也传到了陈亨那死气沉沉的大营。
营帐内,几名淮西将领正围坐在一起,喝着闷酒,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常茂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酒案,红着眼睛嘶吼。
“他娘的!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在这里喝西北风,那个姓林的,却能在那边开庆功宴!”
“就是!听说徐大将军都亲自去了!还带了应天的禁卫军!”
“肯定是去封赏了!妈的,真是不公!”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大帅!各位将军!”
“不好了!不好了!”
常茂正在气头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嚎什么丧!是不是那个姓林的,又升官了?”
那斥候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道:“升……升了……”
“升了什么?指挥使?都指挥使?”常茂冷笑。
斥候快要哭出来了。
“是……是伯爵!世袭罔替的伯爵!”
“什么?!”
满帐的将领,全都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常茂的手一松,斥候瘫倒在地。
“伯爵……世袭罔替……”他喃喃自语,脸色变得铁青。
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陈亨,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那斥候喘了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哭喊道:“还……还有一个封号!”
“陛下……陛下赐封他为……”
“冠军伯!”
“哐当!”
陈亨手中的酒杯,脱手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大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将领,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
他们的脸上,表情变幻,从震惊,到错愕,到荒谬,最后,全都化为了滔天的愤怒与屈辱!
冠军!
冠军伯!
这三个字,像三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淮西将领的脸上。
“噗!”
一名年老的将领,气急攻心,竟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荒唐!简直是荒唐!”
常茂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一刀将面前的桌案,劈成了两半!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冠军?!他林远凭什么?!一个趁火打劫,窃取军功的黄口小儿,他凭什么敢用这个封号!”
“这是在羞辱我们!这是在羞辱我们整个淮西武人集团!”
“陛下这是在告诉我们,我们数万淮西袍泽的性命,都比不上他林远一个人的功劳!”
他的话,点燃了帐内所有人心中的炸药桶。
“没错!常将军说得对!我们不服!”
“他林远不配!他不配用这个封号!”
“我等征战沙场数十年,换来的是什么?是猜忌,是打压!他一个竖子,凭什么一步登天!”
群情激奋,声浪几乎要将帐篷掀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位上的陈亨。
陈亨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嫉妒。
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平静。
他想起了自己兵败后,对林远的那一丝敬畏。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
一把用来羞辱他,羞辱整个淮西的刀!
“常茂。”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说得对。”
“这个爵位,这个封号……”
他一字一顿,眼中闪烁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受不起!”
“传我将令,召集所有指挥使以上的将领!”
“笔墨伺候!”
“我等,联名上奏!”
“我倒要看看,陛下是要一个竖子,还是要他麾下,这数十万淮西将士的人心!”
(https://www.ddblquge.cc/chapter/25334877_20201313.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ddblquge.cc。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ddblquge.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