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决战天空与风之王
涩谷西侧的天空比别处更空旷。
乌鹭亨子站在百货大楼的顶端，十二片羽翼在她身后缓缓张开，每一片都像一面凝固的天空。
羽翼的表面倒映着涉谷的街道——大楼是弯的，地面是斜的，天空是倒过来的。
那些倒影在羽翼的表面缓慢旋转，扭曲。
扭曲的不只是影像，还有空间本身。
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涉谷西侧的空间就已经开始变形了。
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被拉长、压扁、扭转，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皱痕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玻璃幕墙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西边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那是闪烁的雷霆。
蓝色的光芒从天际线那边涌过来，速度不快，但每一道光芒都在空气中留下细长的轨迹，那些轨迹在空中凝固了几秒才消散。
鹿紫云一踩着那些雷霆光芒所化的轨迹走过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半空中，像走在看不见的台阶上。
鹿紫云一在距离乌鹭亨子两百米处停下来，双手插在裤兜里，丸子头在风中纹丝不动。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来说，和脸贴脸没有区别。
鹿紫云一看着乌鹭亨子，看着那些羽翼，看着那些扭曲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扬。
“还不赖嘛。”
乌鹭亨子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知道你，四百年前的雷神。”
鹿紫云一的目光在她的羽翼上停了一下。
每片羽翼的表面都有无数细小的裂纹在流动，倒影在那些裂纹中不断断裂、重组、再断裂。
“装腔作势。”
乌鹭亨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以及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不值得她多费口舌。
鹿紫云一先动了。
投射咒法，每秒三十帧。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快到了极致。
快到他离开之后，空气中才炸开音爆。
音爆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大楼的玻璃幕墙瞬间炸裂，碎玻璃在半空中悬浮了不到半秒，然后被他移动时带起的风压卷走。
乌鹭亨子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看鹿紫云一的方向，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飘落的碎玻璃上。
碎玻璃在飘落的过程中突然停住了。
每一片碎玻璃都在同一时刻被切成了更小的碎片，切开它们的刀刃是空间的缝隙。
鹿紫云一的拳头砸在她面前半米处，被一面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乌鹭亨子在他拳头落下的位置压缩了一层空间，那层空间的密度是正常空间的几十倍，拳头砸在上面像砸在钢板上。
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形成一面透明的盾。
鹿紫云一的拳头陷在盾里，离她的脸还有半米，一寸都推不进去。
“这就是雷神的速度？还挺快，但却软绵绵的。”
乌鹭亨子的声音不冷不热，每一个字都被风裹着，扭曲着，钻进鹿紫云一的耳朵里，然后在他脑子里炸开。
风是她的媒介，空间是她的武器。
她的声音通过风的震动传到他的耳朵里，风在她的控制下可以扭曲声音的频率，让每一个字都带着刺痛。
鹿紫云一收回拳头，后退了半步，看着她面前那片被压缩的空间。
空气中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
那层压缩的空间在缓慢恢复，像被按下去的弹簧慢慢弹回来。
“随你的便。”
他再次冲上去。
抬腿，横扫，踢向她腰侧。
速度快到腿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蓝色的电光，光在空气中留下一条细长的轨迹，轨迹的边缘在燃烧，空气被电离成等离子体。
乌鹭亨子的手抬起来了。
右手，五指张开，像在抓什么东西。
她把那段空间从三维切成了二维。
鹿紫云一的腿踢在那张被压缩的平面上了。
皮肤被切开，肌肉被切开，血从伤口涌出来。
他收回腿，低头看着那道伤口。
伤口不深，但很细，细到血是从一条看不见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那张平面的边缘比任何刀都锋利。
乌鹭亨子看着他腿上的伤口，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雷神，连这种程度的攻击都躲不开吗？”
鹿紫云一看了一眼伤口，抬起头，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少啰嗦了。”
他甩了甩腿上的血，血滴在空中飘散，然后他冲上去。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全力。
投射咒法全开，每秒三十帧，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二十四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是不同的姿势。
有的在挥拳，有的在踢腿，有的在半空中转身，有的已经绕到了她身后。
乌鹭亨子的羽翼张开了。
十二片羽翼同时旋转，在身体周围形成一道旋风。
羽翼的每一次旋转都在空间中切出无数道细小的缝隙，那些缝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网。
鹿紫云一的拳头砸在网上，拳头被切开了。
拳头还在，但他拳头前方的空间被切成了无数块碎片，每一块碎片之间都隔着看不见的缝隙。
他的拳头顶着那些碎片往前推，每推一寸，碎片就在他的拳头上切出新的伤口。
鲜血在空中飞溅出来。
乌鹭亨子看着他满手是血的拳头，皱了一下眉。
“你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鹿紫云一没有回答。
他的拳头还在往前推，那些空间的碎片被他的拳头硬生生推开了。
硬扛。
他把拳头当成锤子，把空间碎片当成钉子，一锤一锤地砸进去。
血从指间流下来，滴在地上，每一滴都像一颗红色的弹珠。
他距离她还有二十厘米。
他的拳头在距离她二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乌鹭亨子的右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小，五指纤细，但她的手掌上覆盖着一层空间的薄膜，那层薄膜让她的手指和他的皮肤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你的手还要不要了？”
鹿紫云一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着她的手心，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把拳头从她手里抽出来，手掌上的皮肤已经烂了，能看到下面的肌肉，肌肉也被切开了，能看到白色的骨头，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
“两者皆有可能，这就是答案。”
他的拳头再次挥出去，这一次更快，更猛，更不要命。
拳头上的血在空中飞溅，像一朵炸开的红花。
乌鹭亨子的羽翼合拢，挡在面前。
拳头砸在羽翼上，羽翼的表面荡开一圈涟漪。
拳头被弹开了，他的身体被弹得向后飞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又滑了好几米才停住。
鞋底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两道焦黑的痕迹。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旋转的羽翼。
试探结束了。
他知道了两件事，乌鹭亨子的空间防御不是无限厚的，每一次被攻击，那层压缩的空间都会产生微小的裂纹。
虽然裂纹恢复得很快，但恢复需要时间。
连续攻击同一个点，可以在她恢复之前打穿。
她的攻击速度没有他快，但她的攻击范围比他广。
空间切割不需要瞄准，她只需要把手一挥，他周围的空间就会被切成碎片。
他需要更快，快到她的空间切割追不上他。
快到她来不及压缩空间就撞在他身上。
鹿紫云一深吸一口气。
咒力开始在他体内疯狂涌动，向内压缩。
他把咒力压进肌肉，压进骨骼，压进血管。
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膨胀，每一块骨骼都在变密，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乌鹭亨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感觉到了。
那股雷电咒力的频率在疯狂增加，像一台正在超速运转的发电机。
电压在飙升，电流在暴涨，空气中的臭氧味越来越浓，浓到呛人。
投射咒法·幻兽模式。
鹿紫云一的身体炸开了。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雷电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布满全身，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刺目的蓝光。
他的眼睛变成了亮白色，瞳孔消失了，只剩下两团燃烧的雷球。
他的头发竖起来，不是因为静电，而是被咒力撑起来的，每一根发丝都缠绕着蓝色的雷电。
他的手指张开了，十根手指的关节发出咔嚓的声响。
每一根手指都在变长，指节在拉伸，指甲在变硬，变成了兽爪的形状。
他的脚掌也在变形，脚趾伸长，脚弓变高，脚跟的肌腱暴起。
乌鹭亨子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身体——”
“婆妈的女人，少废话！”
鹿紫云一的声音变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雷电的余韵，在空气中留下滋滋的响声。
他的膝盖弯曲了，肌肉在被压缩到极限，无数道雷电咒力从每一束纤维里迸发出来。
空气在他周围开始扭曲。
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蓝色光晕。
他的脚蹬了地面，柏油路面炸开。
鹿紫云一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太快了。
快到乌鹭亨子的空间切割根本来不及反应。
投射咒法·幻兽卓威六百帧。
每秒六百帧。
他的速度快到空间的每一次切割都落在他后面。
他的人已经过去了，空间的裂缝才在他身后打开。
鹿紫云一冲到乌鹭亨子面前，一拳砸在她的羽翼上。
拳头上的雷电在接触羽翼的瞬间炸开，雷电的光芒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羽翼碎了。
碎成粉末。
雷电把他的羽翼从分子层面撕裂了，每一片空间切片都被雷电的高温蒸发。
乌鹭亨子的身体向后飞去，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百货大楼天台的边缘。
她的羽翼碎了三片，剩下的九片也在剧烈震颤，表面裂纹密布，像是随时会崩溃。
她喘着气，看着站在对面楼顶上的鹿紫云一，他的拳头还在冒烟，不是烟，是雷电的余烬。
鹿紫云一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都没死，还不赖嘛。"
乌鹭亨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她看着那只拳头，那只布满了自己鲜血的拳头，看着他身上那些被空间切割划开的伤口——那些伤口在雷电的灼烧下已经焦黑了，没有血再流出来。
"你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二十倍以上。但你能撑多久？"
鹿紫云一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在发抖，因为术式的超载。
每秒六百帧的代价是他的身体在疯狂崩解，肌肉纤维在每一次移动中撕裂，骨骼在每一次冲击中出现裂纹，血管在每一次爆发中爆裂。
他的内脏在移位，他的大脑在过载，他的灵魂在燃烧。
"打的爽，不就够了吗。"
他再次冲上来。
这一次更快，快到天空都被他的雷电劈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从东向西延伸，把涉谷的穹顶撕成了两半。
乌鹭亨子没有退，她张开剩下的九片羽翼。
九片羽翼同时展开，在面前形成一道巨大的空间屏障，屏障的厚度不是几厘米，是几米。
她把周围几百米内的空间全部压缩到了面前，那些空间的密度高到光线都开始弯曲。
鹿紫云一的拳头砸在屏障上。
雷电与空间碰撞，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白光吞没了两人的身影，吞没了百货大楼的天台，吞没了整片涩谷西侧的天空。
白光持续了整整三秒才消散。
光芒消散之后，百货大楼的天台消失了。
混凝土从固态直接变成了气态，连渣都没有留下。
两个人悬浮在半空中，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乌鹭亨子的羽翼碎了六片，只剩三片还在勉强张开。
她的衣服破了，脸上一道血痕，那是被雷电震碎的皮肤。
她的身体在承受空间反噬。每一次压缩空间都像在压缩她自己的骨骼，她的肋骨断了两根，左手的小指骨折了。
鹿紫云一的右拳已经烂了，皮肤没了，肌肉没了，只剩骨头。
但骨头也裂了，裂痕从拳面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的右臂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次雷电的跳动都在裂纹中游走，像岩浆在地缝中流动。
他的嘴角渗出血，耳朵里也在渗血，眼睛里有血丝，但瞳孔里只有战意。
乌鹭亨子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张开。
领域展开——天空境界。
淡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无数个小型空间在领域中漂浮，每一个都有巴掌大小，是透明的，微微发白，像肥皂泡，像玻璃珠。
鹿紫云一站在领域中央，环顾四周。
那些小型空间的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的脸，每一张脸的角度都不一样——有的是正脸，有的是侧脸，有的是后脑勺，有的是从下往上看，有的是从上往下看。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最近的那个小型空间。
咔嚓。
空间碎了，碎片在空中飘散。
他的指尖被碎片划了一道血痕从指尖延伸到指根，很细，但很深。
碎片的边缘比任何刀都锋利。
那些碎片在空中旋转着，像无数片刀片，向他涌来。他没有躲，躲不掉。
领域内部的空间是乌鹭亨子的规则，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属于她。
她的规则是——任何触碰到空间碎片的物体，都会被千刀万剐。
鹿紫云一的身体上出现了无数道细小的伤口。
那些碎片在接触他皮肤的瞬间，把他的皮肤、肌肉、血管、神经一层一层地剥开，像剥洋葱一样。
鲜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
他的衣服被鲜血染红了，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鹿紫云一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些正在往外冒血的伤口，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就是领域吗，搞得好像谁不会一样。"
领域展开——时胞月宫殿。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自己身的周围撑开一个半球形的结界。
结界不大，只够罩住他一个人。
宫殿只有几根柱子，几级台阶，墙壁上的时钟纹路模糊到看不清。
他的领域不完整。
咒力不够了。
幻兽模式在疯狂消耗他的咒力，他的体力和生命，他没有多余的咒力来维持一个完整的领域。
乌鹭亨子看着那个半球形的结界，看着那些模糊的时钟纹路。
"你这领域真心一般。"
鹿紫云一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在发抖，咒力快见底了，幻兽模式的副作用正在吞噬他的身体。
天空境界的碎片在撞击时胞月宫殿的边界，每一次撞击都在边界上留下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她的领域在吞噬他的领域。
鹿紫云一的嘴角渗出了更多的血。
他的领域在崩溃，他的幻兽模式也在崩溃，他的身体在两张嘴的撕咬下被拉扯，左边被领域反噬撕开一道口子，右边被幻兽超载烧穿一个洞。
乌鹭亨子站在自己的领域中，看着他，看着那个正在崩解的半球形结界，看着他身上那些不断增加的伤口，他的脸上青筋暴起。
"你，败局已定。"
她将右手抬起来。
掌心对准鹿紫云一，五根手指张开。
天空境界中所有的空间碎片同时旋转，同时加速，同时指向他。
因陀罗之怒。
她的第二个领域要展开了。
这一次不是小型空间，是风暴。
足以笼罩数平方公里的狂烈风暴。
风暴的强度是二十五级，人在其中会被压扁，被压碎，被压成纸片。
风暴中还有雷霆，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足以炸碎一座大楼的咒力。
不，不需要那么多，一道就够了。
因陀罗之怒的结界开始成形。
银白色的光芒从乌鹭亨子体内涌出，光芒在旋转，在咆哮，在嘶吼。
光芒的边缘能看到雷电在跳跃，一千道，一万道，每一道都在疯狂跳动。
鹿紫云一看着那道正在成形的风暴，看着那些疯狂跳动的雷霆。
"给我个痛快吧。"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但乌鹭亨子听到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不怕死？"
"怕。"
他的手抬起来了，血肉模糊的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片正在成形的风暴。
"但更怕输。"
雷电咒力在他体内涌动。
他把自己的咒力核心点燃了,像点燃一颗燃料耗尽的火箭，用最后一滴油把自己推向更高的轨道。
他的身体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道蓝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闪电，在空中画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刺向乌鹭亨子的领域，刺向那片正在成形的风暴，刺向因陀罗之怒的核心。
乌鹭亨子的瞳孔收缩了。
因陀罗之怒炸开了。
风暴没有成形，因为被那道蓝色的闪电从内部撕碎了。
二十五级的台风被雷电的冲击波震散了，一千道一万道雷霆被更亮的雷霆吞没了。
光芒消散之后，两个人还站着。
乌鹭亨子站在废墟上，她的领域碎了，整块碎裂。
银白色的光芒消散了，淡蓝色的光芒也消散了。
她的衣服烧焦了大半，头上插着羽翼的碎片，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半只眼睛。
她的右手断了，手肘以下的部位不见了。
鹿紫云一站在她对面，他的身体还完整，但已经没有力气再动了。
他的幻兽模式已经结束了，雷电咒力从体内退去，肌肉萎缩回正常状态，骨骼恢复原状，变形的关节回归原位。
鹿紫云一站在废墟上，一动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是他的身体动不了了。
幻兽模式结束的那一刻，他身体里的咒力彻底空了。
空得像一口被抽干的水井，连井底的淤泥都干了。
他的肌肉在萎缩，皮肤松弛下来，像一件穿大了的衣服挂在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眶深陷，整个人像一具刚从墓里挖出来的尸体。
鹿紫云一看着乌鹭亨子，乌鹭亨子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动。
乌鹭亨子不是因为动不了。
“你为什么还站着？”
鹿紫云一的嘴唇动了一下。
“怕自己的生命白白浪费。”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后松开。
她理解了。
这个人不是为了赢才战斗的，而是为了战斗才战斗的。
赢不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尽兴，有没有打到尽兴，有没有把自己所有的力量全部砸出去，砸到一滴都不剩。
鹿紫云一的身体开始从边缘崩解，先是手指，指尖变成了灰白色，像被烧过的纸灰，被风一吹就散了。
然后是小臂，从手腕到手肘，皮肤、肌肉、骨骼一层一层地剥落，剥落的速度不快，像秋天的树叶在风中一片片飘落。
乌鹭亨子看着他正在崩解的身体，沉默了片刻。
“你的身体——”
“我已经撑不住了，刚刚那是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技能，谢谢你，我吃饱了。”
鹿紫云一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手指，看着指尖的灰白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从指甲盖蔓延到指关节，只用了不到一秒。
从指关节蔓延到手掌，用了两秒。他的右臂已经没了，右手没了，右前臂没了，右肘没了。
断面不是被切断的，是自然消散，骨骼的断面是白色的，像被烧过的骨头，骨髓从断面里渗出来。
鹿紫云一笑了。
“好歹打爽了。”
乌鹭亨子看着他，看着那个正在一点一点消失的人。
鹿紫云一的身体从站立的位置散开，崩解的碎片在空中飘散，那些碎片很小，像雪花，像骨灰，每一片都闪着蓝色的微光。
那些微光在夕阳下越来越淡，越来越暗。
涉谷西侧的天空中，一道蓝色的光柱正在消散。
光柱的颜色从亮蓝变成淡蓝，从淡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
那是鹿紫云一的咒力正在彻底消散。
乌鹭亨子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废墟。
她赢了，但她没有赢的感觉。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鹿紫云一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
“怎么会有这种人……”
新田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废墟边缘，从涉谷的北边冲过来，身上沾满了冰碴和血，但不是他的血，是石流龙的血，他刚刚在九一胀相那边把石流龙救下来。
他喘着粗气，看到鹿紫云一正在消散的身体，瞳孔猛地一缩。
术式发动，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笼罩了鹿紫云一的身体，不是治疗，是停止。
他的术式可以把目标的状态固定在某一时刻，不让它继续恶化。不是治愈，是冻结，冻结住“死亡”这个进程。
鹿紫云一的崩解停住了。
他的身体已经消散大半，左臂还在，躯干还在，脖子和头还在。
右臂、左腿、右腿的下半截已经没了。
断面处被新田新的术式封住了，白色的光芒在伤口表面跳动，缓慢地修复着那些断裂的血管和骨骼。
修复的速度很慢，他的术式不是反转术式，他只能冻结，不能治愈，他只是在给真正的治疗争取时间。
鹿紫云一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
他看着新田新手忙脚乱地释放术式，手明明在抖，但银白色的光芒没有断。
"真不想结束啊……"
新田新打断了他的话。
“别说话。”
鹿紫云一闭上了嘴。
他的嘴唇还在动，但没有声音。
鹿紫云一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涉谷灰蒙蒙的天空。
涉谷西侧的风停了。
乌鹭亨子收手了，她站在废墟上，低头看着远处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
她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抱歉……我不想战斗……”她的声音很轻。
鹿紫云一没有回答。
新田新低着头，掌心按在鹿紫云的胸口。
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不断涌出，涌入鹿紫云一的身体。
他不能停，停一秒，鹿紫云一的崩解就会继续。
鹿紫云一已经丢了三分之二的身体，再丢下去就没办法了。
鹿紫云一的眼睛正在缓缓合拢，瞳孔里的光暗了。
“别睡。”新田新的声音有些颤，“别睡，我还没把你送回去，硝子小姐还没到。”
鹿紫云一的眼皮又撑开了。
那双眼睛已经没有光了，只有意志力在支撑着。
涉谷西侧的战场安静了。
风停了，雷停了，战斗也停了。
只剩下新田新的术式光芒在废墟上跳动，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鹿紫云一躺在那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涉谷的天空没有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生命真是白白浪费。”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人听到。
乌鹭亨子站在远处，看着他，看着正在消散又停住的崩解。
“装腔作势的家伙。”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人听到。
下一刻，天空坍塌。
乌鹭亨子主动引爆了自己的咒力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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