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应战
涩谷的人潮退去了。
斑马线上空无一人,只有落叶在风里打旋。
一辆自行车倒在路中央,车轮还在慢慢转,一个粉色的塑料袋挂在路灯杆上,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困在网里的气球。
星巴克的招牌还亮着,但没有人在里面喝咖啡。
广告牌上的偶像依旧干净整洁,但却不会再有人看她。
真子悬浮在空中,等着。
她等了很久。
从午后等到黄昏。
阳光从刺目的白变成昏黄,再从昏黄变成暗红。
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把半个涩谷都吞了进去。
那些趴在地上、瘫在墙角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他们不敢站起来,怕被看到,所以是爬着走的。
他们爬进了地铁站,爬进了商店,爬进了小巷。
涩谷空了。
真子懒得对这些普通人动手。
她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神,然后重返天界。
就在她的耐心一点点的消磨干净的时候。
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黑色的运动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
没有回音,那些人影站在大楼的玻璃幕墙前,玻璃倒映着他的身影,同一个身影,几十个方向。
虎杖悠仁在空荡荡斑马线中央停下来。
风声连一丝回响都不肯给予他。
他抬起头,兜帽下滑,露出那双橙色的眼睛。
他看着天空中那六个人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抬起右手。
赤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个透明的罩子,笼罩了数百米方圆的空间,既有咒力阻隔,又有杰出的结界术水平支撑,能够将他与真子罩在里面。
隔音结界。
确保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里面的人也不在乎外面能不能听到。
真子的幻象从空中降下来,双脚悬浮在离地面十厘米的位置。
她的长袍下摆垂下来,离地面刚好一根手指的距离。
精确的控制。
每一个细节都被她算到了,并且执行起来时没有丝毫失误。
她看着虎杖,嘴角的弧度依旧高高扬起。
“你来了。”
“这不正是你所期盼看见的吗?”
“呵呵,你不该来。”
“但我还是来了。”
“闲言少叙吧,二四十天后的夜晚,在此刻展开最终的战斗,赢家通吃,败者食尘。”
“呵呵,谁给你的底气和我公平对话?咒灵!”
恐怖的咒力波动轰然散发,真子微微一怔,虽然已经尽可能的高估了虎杖悠仁,但从实际表现来看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不过,这种程度虽然棘手,但也并非难以处理。
真子默默盘算着,虎杖悠仁则是通过对方的微表情和反应来判断对方的实力。
虽然那份微不可察的错愕和震惊只是一闪而逝,但虎杖悠仁还是观察到了。
原来是……
小瘪三。
没有急于开口说话。
两人对视。
沉默在结界里蔓延,像一层看不见的冰。
虎杖的目光从真子脸上移开,扫过她身后那五个人影。
日车和来西华构成的白王,天平在身后微微晃动。
里梅化作的海洋与水之王,冰龙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漏瑚变幻的大地与山之王,角上的余温在冷却。
与幸吉跟绮罗罗的合体造就的青铜与火之王,七把武器在身后排列成一道弧线。
乌鹭亨子所代表的天空与风之王,十二片羽翼轻轻收拢。
虎杖的目光在白王跟青铜与火之王的身上停了一下,目光带着一丝出离的愤怒,但也仅仅只是一下。
这种程度,只要杀死真子,并将其制作成咒具之后,绝对能够凭借其能力,将他们救回来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真子。
“二十四天后,就在涉谷街头决战,。”
“看来你已经接受了现实,最强的虎杖悠仁小同学。”
“好好珍惜你生命的最后二十四天吧,咒灵。”
真子看着他。
狂妄二字几乎溢于言表。
“你赢不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赢。”
虎杖看着她。
“别讲无意义的废话了,直接开始签订束缚把。”
两道光芒同时升起。
一道白色,一道赤红色。
它们在空气中交织,旋转,融合,化作一个巨大的咒力漩涡,咒纹在燃烧,在低语,在刻进虚空。
那是束缚的契约,是咒术界最古老的规则。一旦立下,就没有回头路。
不。
这是灵魂的约定,彼此的共鸣。
咒纹炸开。
光点消散。
真子的身体慢慢开始消失。这道幻象的咒力用完了。她的脸从边缘开始模糊,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纸。
先是轮廓,再是五官,最后是那道弧度。
缓缓消失。
“二十四天后,可别迟到了,最强的学生。”
虎杖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
“惴惴不安的度过余生吧。。”
她消失了。
五王的幻象也消失了。
天空中的裂缝慢慢合拢,云层重新聚拢,阳光重新洒下来。
涩谷恢复了原样——除了没有人以外。
整条街道都空荡荡的,像一座被遗弃的城市。
路灯还亮着,但已经没有人再需要照明。
那块广告牌还亮着,但没有人需要指引。
虎杖站在斑马线中央,抬头看着天空。
“好贴心啊,还给二十四天的时间,正好恢复全力。”
他的声音很轻,然后再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越来越远。
涩谷十字路口只剩下那辆倒下的自行车,那个挂在路灯杆上的塑料袋,和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
……
……
……
有关涉谷突变的消息在互联网上封锁了。
咒术总监部在真子宣战后五分钟内启动了紧急预案。
社交媒体上的视频被大量删除,新闻网站的报道也被屏蔽,电视台的画面被切换。
内阁官房长官也在紧急处理相关文件,政府同时也正在确认相关情况,请涉事民众保持冷静,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
但还是拦不住。
涩谷每分钟有数千人经过。
那些人拍了视频,发了推特,发了ins,发了LINE。
删得掉帖子,删不掉记忆。
一小时后,涉谷剧变的消息几户消息传遍了霓虹。
三小时后,消息传遍了全世界。
网络上,声音纷杂,像一锅煮开的粥,什么都有。
有人不信,说这是CGI,是电影宣传,是黑客攻击,是某种新型AR技术。
说那些人的表情太假了,那些动作太夸张了,那些特效太廉价了。
说这是有人在故意制造恐慌,是为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有人信了,说世界要完了,咒术师要完了,人类要完了。
说这是惩罚,是报应,是天谴。说我们应该忏悔,应该祈祷,应该做好准备。
有人骂政府。
说政府隐瞒真相,说政府无能,说政府早该告诉民众。说这是欺骗,是背叛,是不作为。
民众还说应该有人为此负责,应该有人下台,应该有人去死。
有人求助。
有没有咒术师在,能不能对他进行保护,他还不想死,说他还有孩子,还有父母,还有有宠物,他不能死。
有人在求援说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有人沉默。看完视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说话,不思考,不害怕。只是盯着天花板。
那些声音汇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过网络,涌过电视,涌过报纸,涌过每一个人的耳朵。
但没有人知道该信什么,不该信什么。因为没有人见过这种事。
没有教科书,没有专家,没有权威。
除开涉事者,每个人都是第一次。
华盛顿。
地下情况室。
总统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评估报告。
报告的封面印着最高机密,里面的每一页都盖着红章。
他翻到第三页,停下来,盯着上面的卫星图像看了很久。
那不是地图,是噩梦。
国防部长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摊着同样的报告。
他翻到第五页,停了下来。
那页上是一个咒力波动的分析图表。曲线不是线性的,从零到非常巨大,中间几乎没有任何过渡。
国务卿坐在右手边,面前没有报告。
她已经看完了,她在闭目养神,甚至是发呆。
中央情报局局长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份更厚的报告。
里面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关于咒术界的情报汇总。
大部分是公开来源,社交媒体,新闻网站,电视新闻。
小部分是,不是公开来源。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
投影幕上是涩谷的卫星影像。
分辨率很高,高到能看清斑马线的条纹,高到能看清真子脸上的表情。
“这是事发后十五分钟的影像。”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声音很沉,“霓虹方面已经确认,这不是任何已知的军事技术。也不是气象现象,不是天文现象,不是任何已知的自然现象。”
总统看着他。
“那它是什么?”
“霓虹方面称之为咒灵。特级咒灵。非人类实体,由人类负面情绪凝结而成。这个解释,我们无法验证,也无法证伪。”
国务卿睁开眼睛。
“霓虹政府的正式照会已经送达。内容是——请相信我们,我们在处理。”
国防部长冷笑了一声。
“相信?我们需要的是行动方案。如果霓虹政府无法控制局势,我们需要知道我们有什么选项。”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切换了一张幻灯片。
上面是一张霓虹地图,红色标记覆盖了整个关东地区。
“根据我方情报分析,事发区域涩谷目前已被某种未知能量场覆盖。常规军事力量无法进入。卫星通讯受到干扰。无人机在靠近涩谷上空五公里处失去控制。”
总统敲了敲桌子。
“联系东京。我要和霓虹首相通话。”
伦敦。唐宁街10号。
首相在凌晨两点被叫醒。
内阁秘书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首相看了那份文件,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了一句。
“把外交大臣叫来。还有国防大臣。还有情报机构负责人。半小时后开会。”
她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
巴黎。
爱丽舍宫。
总统取消了第二天的所有行程。
国防委员会在上午九点召开,外交部长从布鲁塞尔赶回来,国防部长从马赛赶回来。
会议开了四个小时,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结论。
每个人都在等别人先表态。最后总统说了句“等美国表态”。
这倒不是懦弱,而是沉甸甸的现实。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问题不是法国能单独面对的。
柏林。总理府。
总理看着卫星图像沉默了五分钟。
他的脑子里在想一件事——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如果那个叫真子的咒灵真的赢了,那么世界上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这不由得让他变得谨小慎微了起来。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总统在事发后十分钟就知道了这件事。
是通过情报渠道得知的。
俄罗斯的情报网络在涩谷事发后五分钟就截获了第一批视频,十分钟内完成了初步分析,十五分钟后报告送到了总统桌上。
总统看了报告,拿起电话,拨了国防部长的号码。
“我们的核武器,准备好了吗?”
国防部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是。”
总统挂断电话,走到窗边。
窗外是莫斯科的夜色,灯火通明。
他想起冷战时期的事,那时候他们害怕核战争。
神秘城市,神秘海。
紧急会议在事发后四十分钟召开。
外交部长、国防部长、公安部长、国家安全部部长全部到场。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没有争吵,没有辩论,没有废话。
每个人都在说事实。
会议结束后,外交部长亲自拨通了霓虹驻夏大使的电话。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不是外交辞令,必须是全须全尾的事实。”
新德里。南楼。
总理在事发后一小时听取了国家安全顾问的汇报。
印度外交部在事发后两小时发表声明,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对话解决分歧。
这是全世界第一份关于此事的官方声明。
也是最没用的一份。
因为对话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这不是外交问题,这是严肃的生存问题。
各国政府的初步反应可以概括为一句话——这大概率不是真的。
但卫星图像不会说谎。
情报不会说谎。
霓虹政府的正式照会不会说谎。
就算这不是真的,但在这么多方面的映照之下,那它就是真的。
真到不能再真。
……
……
……
G7紧急领导人视频会议在华盛顿时间上午十点召开。
十二个窗口同时亮起。
七个国家的领导人坐在各自的屏幕前。美国总统居中,英国首相在左,法国总统在右,德国总理、意大利总理、加拿大总理、霓虹首相依次排开。
屏幕的边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每个人都是高清的,每个人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没有人觉得亲近。
隔着屏幕,隔着大洋,隔着不同的语言和不同的恐惧。
英国首相第一个开口,语速很快,带着伦敦东区特有的硬朗。
“我需要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国家安全。”
法国总统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共鸣。
“影响?已经影响了。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涩谷。”
德国总理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霓虹政府有没有应对方案?”
霓虹首相坐在东京官邸的办公室里,背挺得很直。
他的面前没有稿子,没有提示器,只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面孔,沉默了两秒。
“有。”
“什么方案?”
“我国的超能力者咒术师会在二十四天后与对方决战。”
屏幕上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过了几秒,意大利总理开口了。
“如果咒术师输了呢?”
霓虹首相低下头,看着那杯凉透的茶。
“那是我们考虑的问题。”
美国总统敲了敲桌子。
“你们考虑的问题,也是我们考虑的问题。”
英国首相追问。
“你们国家的咒术师有多大的胜算?”
霓虹首相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没有答案。
胜算?他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不知道。”
屏幕上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再追问。
因为他们从霓虹首相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会议又开了二十分钟,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结论。
各国同意继续关注事态发展,保持密切联系,在必要时采取进一步措施。
屏幕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
最后只剩下霓虹首相一个人的窗口还亮着。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东京的夜色正在褪去。
天快亮了。
他拿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没有任何味道了。
……
……
……
联合国安理会在事发后紧急召开闭门磋商。
不是全体会议,是闭门磋商。
没有记者,没有录像,没有记录。
十五个理事国的代表坐在圆桌旁,气氛比任何时候都僵硬。
每个人面前的桌上都放着一份文件,但没有人翻。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文件里写了什么,他们在等的是文件里没写的东西。
美国代表第一个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目光直指日本常驻联合国代表。
“我们需要知道真相。不是外交辞令,不是官方声明。是真相。东京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叫真子的咒灵到底有多强?你们的咒术师到底能不能赢?”
夏国代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真相是什么?是那个叫真子的咒灵要在东京开战?还是你们的咒术师打算用东京当战场?”
俄罗斯代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想核武器。如果日本输了,如果那个目标赢了,如果东京沦陷了,那么下一个目标是谁?
俄罗斯的远东地区离日本很近。
“如果咒术师输了,会发生什么?造成了波及全世界的影响谁来负责?”
法国代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胸前。
“没有人能负责。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谈判的对象。她不会在乎我们的态度,不会在乎我们的军队,不会在乎我们的外交声明。”
英国代表放下手中的笔,看着霓虹代表。
“你们打算怎么打?你们的咒术师——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有什么能力?他们有多少人?”
霓虹常驻联合国代表站起来,低着头。
他的西装熨得很平整,领带打得很端正,皮鞋擦得很亮。
但他的底气非常不足。
“咒术师会尽全力。”
美国代表的声音冷了下来。
“尽全力不够。我们需要保证。”
霓虹代表抬起头。
“没有保证。”
会议室里安静了。
十五个国家的代表坐在那里,沉默着。
过了很久,夏国代表开口了。
“二十四天后,涩谷。如果咒术师赢了,这件事就结束了。如果咒术师输了……”
他没有说完。
如果咒术师输了,那么霓虹这个国家也就没有未来了。
会议没有达成任何决议。
十五个理事国各说各话,谁也说服不了谁。
……
……
……
夜深了。
涩谷的街道上没有人,没有车,没有灯。
商店的卷帘门拉下来了,广告牌的灯熄灭了,自动贩卖机的灯也熄了。
整条街像一座死城。
只有风在吹,只有落叶在飘,那辆自行车还倒在地上车轮早已不转了。
一个人影站在十字路口中央。
黑色的运动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双手插在口袋里。
虎杖悠仁。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真子有备而来,自己虽然在二十四天之后会比现在强出好几倍,但依旧得尽可能的做足准备。
真子能够以幻象投影的形式出现在此处,就证明对方的结界术造诣非常高明,甚至有可能继承了羂索留下的遗产。
这也是虎杖悠仁的追查目标,虽然优先度没那么高。
现在,如果能够提前抓住对方的马脚,提前将其解决,那就更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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