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贫贱夫妻
任怀绪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低声道:“姑娘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姜清越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方才起得急了。叔父留步,我们改日再来探望。”
任怀绪点点头,送他们出了巷口,站在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一直望着他们的马车驶远。
马车里,姜清越靠在车壁上,望着腕间的玉镯,久久不语。
那淡淡的雾气还在,缓缓涌动,像在诉说着什么,又像在等待着什么。
燕隐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神色,轻声道:“有什么不对?”
姜清越抬起眼,望着他,轻声道:“世子,任叔父身上……有事。”
燕隐野微微蹙眉。
尽管他并不清楚姜清越何出此言,但此前邓维光和付意的案子让他对姜清越这种所谓的“直觉”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只是,一个负伤还乡的落寞老将身上,能有什么事?
姜清越低头看着镯中那缕淡雾,听着耳中隐约还在回响的、那一声悲伤的叹息,轻声道: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一定……一定是很悲伤的事。”
马车辘辘向前,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
她忽然想起任怀绪站在门口时,那双眼中的光——有温柔,有疲惫,有对妻子的疼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深的愧悔。
他在愧悔什么?
那只镯子,为何会在接近他时有了反应?
那一声叹息,是谁的?
姜清越闭上眼睛,任思绪在黑暗中翻涌。
任怀绪,这个曾经在战场上以一敌十的英雄,这个对病妻不离不弃的丈夫,他究竟背负着什么?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腕间的玉镯,那淡淡的雾气似乎感应到她的触碰,微微涌动,像一声无声的应答。
马车辘辘驶回将军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姜清越一路无话,只望着腕间玉镯中那缕淡雾出神。那雾气时聚时散,像有什么话要说,却又始终凝不成形。
燕隐野送她到府门口,在马上微微欠身:“今日累了,早些歇息。任家的事……若需帮忙,随时让人来传话。”
姜清越点头道谢,目送他策马远去,这才转身进了府。
回到自己院中,她连晚饭都没心思用,只让陆聆端了一碗热粥来,匆匆喝了两口,便进了书房。
夜,渐渐深了。
朔北将军府的书房里,烛火还在燃着。姜清越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旧册子——那是她让人找来的,关于当年朔北军的一些旧档。
任怀绪的名字,在里面出现了几次。
“任怀绪,朔北军左营副将,骁勇善战,屡立战功。嘉靖十九年北境之战,任怀绪率部断后,身披数十创,仍死战不退,救主帅秦啸风于重围之中。战后因伤重退役,归乡。”
就这么几行字。
可这几行字背后,藏着多少故事?多少生死?多少悲欢?
姜清越轻轻叹了口气,合上那本旧册。
窗外,月光淡淡地洒进来,落在她腕间的玉镯上。那淡淡的雾气,还在缓缓涌动。
她不知道任怀绪身上发生过什么。但她知道,她一定会查清楚。
不是为了那些案子,不是为了那些冤魂。
只为了那个站在破旧木门前、说起妻子时满眼温柔的男人。
只为了那一声,悲伤的叹息。
念及任夫人的病情,姜清越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将书房里的烛火一盏盏燃起,将四壁照得通明。
这一次坐在案前,她面前摊开的是几本从府中旧藏中翻出来的医书——朔北将军府世代行伍,家中备着的多是刀伤、跌打、风寒之类的军中医籍,论及内症杂病的却不多。
她翻了半晌,只找到一本《济世方》和一本《杂病证治便览》,都是早年秦啸风从北境带回来的,书页泛黄,边角都卷了毛边。
最上面的,自然还是那本经孙神医指点而得的古籍。
痨病。
姜清越一字一句看过去,终于寻到了有关这病的描述。
遗憾的是,寥寥数字,只言片语,并无多少有用的信息。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济世方》中关于“虚劳”“骨蒸”的篇章,又想起《杂病证治便览》里那些治疗“久咳虚损”的方子。
两种知识在她脑海中交织、碰撞,她时而提笔在纸上记下几味药名,时而又划去,重新斟酌。
时间一点点过去,案上的烛火短了一截又一截。
“小姐。”典儿端着一盏新茶进来,轻声道,“都二更天了,该歇了。”
“再等一会儿。”
姜清越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着。
她最终拟定的方子,以滋阴润肺、益气健脾为要。
重用百 合、沙参、麦冬以润肺止咳,配以黄芪、白术、茯苓健脾益气,又加了百部、白及两味在古医书中被认为“专主劳嗽”的药,再佐以地骨皮、青蒿以清虚热。
整个方子平和温补,不求速效,但求缓缓调理,扶正固本。
她又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每一味药的用量都在安全范围内,这才搁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日一早去抓药。”她对典儿道,“按这个方子,先抓七服。”
典儿接过方子看了看,犹豫道:“小姐,这药……真能治痨病?”
“治不了根。”姜清越摇摇头。
痨病哪儿是那么好根治的,若她这么轻易便能治好,秣京城中不知多少家医馆都要闭门歇业了。
“但能让任夫人咳得轻些,喘得缓些,夜里能睡个安稳觉。身子养好了,正气足了,就算不能断根,也能带病延年。”
典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方子小心收好。
姜清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腕间的玉镯上。那缕淡雾仍在,却比白日里淡了许多,只在烛火下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那声叹息,她一路上都记得。
那么悲伤,那么浓重,像一个人憋了一辈子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耳朵。
可那话是什么?是谁在叹息?
她闭上眼睛,任思绪在黑暗中漫游。任怀绪那张沧桑的脸,那双浑浊却温柔的眼,那扇破旧的木门,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病弱的女人——
这一切像一幅画,笔触粗粝,色彩暗淡,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力量,让人看了便觉得心里发酸。
她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案上睡着了。
翌日一早,姜清越便带着陆聆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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