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萧郎见字心发慌
她伸手进去摸，摸到的都是泥土和青苔。
继续往上爬。
爬到一丈高的时候，她看到了孙三娘吊死的地方。
那是一块突出的石头，像一只伸出的手。
石头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是孙三娘的腰带勒出来的。
她爬过去，仔细查看那块石头。
石头是灰色的，和周围的石头没什么不同。
但石头的底部，有一道细细的裂缝。
裂缝很窄，只容一根手指伸进去。
她伸进手指，摸了摸。
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用力往外拉，拉出来一只小小的铁盒。
铁盒锈迹斑斑，但还完整。她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迹还能辨认。
她展开信，就着微弱的月光看。
信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开头是:“怀义吾弟。”
又是刘明远写的。
她继续往下看。
信的内容，让她心头狂跳。
刘明远在信里，详细交代了复辟组织的内部情况——谁负责什么，谁和谁联系，谁掌握着哪些资源。还有那个“牡丹主人”的真实身份。
“牡丹主人乃皇室中人，废太子李聿之叔父，先帝之幼弟，当今圣上之皇叔。二十年前，先帝驾崩，本该传位于幼弟，却被当今圣上篡位。他隐姓埋名，蛰伏至今，只等时机成熟，夺回皇位。”
“其真实身份，乃——”
后面的字被人涂掉了，看不清。
上官落焰攥紧那封信。
皇叔。
当今圣上的皇叔。
先帝的幼弟。
那个人，还活着。
在暗处，操控着这一切。
她继续往下看，信的末尾写着:“名单我已藏好，在侯府后花园阵眼处。若我出事，你拿着去找侯爷。他会帮你。”
郑怀义拿到这封信，也拿到了名单。
可他没来得及交给侯爷，就被杀了。
刘明远杀他，就是为了拿回这封信和名单。
可刘明远没找到。
因为郑怀义把东西藏在了阵眼，把钥匙交给了孙三娘。
孙三娘疯了，来来回回找了一年，没找到。
最后她死了，死在阵眼下面。
可她还是把玉佩留在了石缝里。
也许是她临死前挂上去的。
也许是她故意留下的。
不管怎样，这封信，终于到了她手里。
她把信收好，正要往下爬，突然听到假山下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屏住呼吸，伏在假山上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出现在假山脚下。
是个男人，穿着黑衣，戴着风帽，看不清脸。
他站在假山脚下，抬头往上看了看。
看了一会儿，他开始往上爬。
上官落焰心头一紧。
这个人，也是来找东西的。
他爬得很快，显然对假山很熟悉。
她必须在他上来之前离开。
可假山只有这一条路，下去肯定会撞上。
她看了看四周，假山另一侧有一块突出的石头，可以暂时躲一下。
她悄悄挪过去，缩在那块石头后面。
黑衣人爬上来，爬到孙三娘吊死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伸手去摸那块石头底部的裂缝。
摸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摸到。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继续往上爬。
爬到假山顶端，四处查看。
没找到。
他又爬下来，在每一道石缝里摸索。
还是没找到。
他站在假山半腰，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出来吧。”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他发现了？
她没有动。
黑衣人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在上面。出来，我们谈谈。”
上官落焰还是没有动。
黑衣人等了一会儿，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个火折子。
他点亮火折子，往四周照。
火光很快就照到了她藏身的那块石头。
她无处可躲了。
她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看着他。
黑衣人看到是她，愣了一愣，随即笑了。
“是你。”
他的声音，她听过。
是周炳坤。
周炳坤举着火折子，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拿到那封信了？”
上官落焰没有回答。
周炳坤点点头:“我知道你拿到了。我找了一年，都没找到。你一来就找到了，不愧是上官飘雪的妹妹。”
上官落焰盯着他。
“你为什么要找那封信？”
周炳坤苦笑。
“因为那封信里有名单。那份名单，能要我的命。”
“你是刘明远的人？”
“是。我是他的人。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杀周三，杀郑怀义，都是他让我干的。”
“郑怀义是你杀的？”
周炳坤沉默片刻，点头。
“是我。”
“为什么？”
“因为他拿到了那封信。刘明远让我杀他，拿回信。我杀了，可他没把信带在身上。我搜遍了，没找到。”
“所以你就把他沉在池塘里？”
“对。砍了头，沉了塘，以为这样就没人知道了。”
上官落焰攥紧拳头。
“孙三娘呢？也是你杀的？”
周炳坤摇头。
“不是。她是自己疯的，自己死的。我没杀她。”
“那你今晚来干什么？”
周炳坤看着她，突然笑了。
“我来找你。”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我知道你会来，”周炳坤道，“你查了这么久，一定会查到这儿。我等着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把信给我。”
上官落焰往后退了一步。
“不给。”
周炳坤又往前走了一步。
“给我，我放你走。不给我，你就和她一样，死在这儿。”
上官落焰看着他，手伸进怀里。
周炳坤警惕地停下脚步。
“别动。我知道你身上有毒针。可你这一针扎下去，我死，你也活不了。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必死无疑。”
上官落焰的手顿住了。
他说得对。
假山这么高，摔下去非死即残。她不能冒险。
她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封信。
“你要的是这个？”
周炳坤眼睛一亮:“对！给我！”
“给你可以。但你得告诉我，那个‘牡丹主人’是谁。”
周炳坤的脸色变了。
“说。说了，这信就是你的。”
周炳坤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他是……”
话没说完，一支箭从黑暗中飞来，正中他的后心。
周炳坤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箭簇，身子晃了晃，一头栽下假山。
“砰”的一声闷响，他摔在假山脚下，一动不动。
上官落焰伏在假山上，看着那具尸体，心头狂跳。
谁放的箭？
她往黑暗中看去，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夜风，吹过假山，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像鬼哭。
萧抚弦带人搜了一夜，没搜到那个放箭的人。
那人就像鬼魅一样，放完箭就消失了。
周炳坤的尸体被抬走，仵作验过，箭上没毒，一箭毙命。
那支箭是军队里用的制式箭矢，洛阳城里有的是，查不出是谁的。
萧抚弦脸色凝重。
“有人灭口。”
上官落焰点头。
那个人一直潜伏在暗处，等着周炳坤开口。
周炳坤刚要说出“牡丹主人”的名字，他就一箭射死了他。
那个人，一定就是“牡丹主人”的心腹。
甚至，就是“牡丹主人”本人。
她想起刘明远说过的话:“那个人，你见过。”
她见过。
在哪儿？
什么时候？
她使劲回忆，把所有见过的人都过了一遍。
侯爷？不是。
萧尚书？不是。
刘明远？他自己就是。
周炳坤？刚死了。
还有谁？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
清风驿那夜，那个穿玄色斗篷的人。
他自称是“牡丹主人”的手下，说自己是跑腿的。
可他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如果他不是跑腿的，而是真正的“牡丹主人”呢？
她见过他。
在清风驿的驿站里，面对面的。
那张脸，她记得。
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四十多岁。
她后来查过，洛阳城里没有这个人。
那他一定是外地来的。
京里来的。
皇室中人。
她想起那封信里写的:“先帝之幼弟，当今圣上之皇叔。”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
她不敢想下去。
萧抚弦看着她，轻声道:“别急。总有一天会查出来的。”
上官落焰点点头，把那封信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萧抚弦接过信，就着灯光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
“皇叔？”他抬起头，“当今圣上的皇叔，有几位？”
上官落焰道:“三位。一位早就死了，一位常年卧病在床，还有一位……”
“还有一位怎么了？”
“还有一位，二十年前就失踪了，”上官落焰道，“据说是云游天下去了，再没回来过。”
萧抚弦沉默。
云游天下。
不过是幌子。
那个人，就是“牡丹主人”。
他藏在暗处，操控着这一切。
李聿是他推出来的傀儡。
刘明远是他安插的棋子。
侯爷是他收买的走狗。
还有多少人，是他的人？
那份名单上，还有多少个名字？
他们，还能信任谁？
周炳坤死了。
死在假山脚下，后心中箭，一箭毙命。
那支箭，成了新的线索。
萧抚弦让人把箭取出来，仔细查看。
箭是制式箭矢，铁镞、竹杆、三根羽毛，和军队里用的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箭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字——禾。
禾？
萧抚弦心头一跳。
禾，是刑部尚书萧禾的“禾”。
他父亲的箭？
不可能。
他父亲从来不射箭，更不会半夜三更来这种地方射杀人。
那这支箭是从哪儿来的？
他让人去查军械库的记录。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这种箭，是五年前朝廷统一配发的，洛阳城的驻军、衙门、各府库都有存货。
但能查到去向的，只有一小部分。
大部分，都说不清去了哪儿。
有人监守自盗。
那些箭，流到了黑市上，流到了私人的手里。
这支箭，就是其中之一。
查不到来源。
萧抚弦眉头紧锁。
查不到来源，就查不到凶手。
那个放箭的人，就像鬼魅一样，消失了。
可他一定还在。
就在他们身边。
也许就是他们认识的某个人。
上官落焰看着他，轻声道:“别急。他会再出现的。”
萧抚弦点点头。
可心里，总有一块石头压着。
那支箭上的“禾”字，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如果是故意留下的，那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他父亲？
还是……陷害他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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