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司缘仙君
“仙子，仙子，醒醒，醒醒。”
沉夜猛地睁开眼睛，神海中与魂珠的连接戛然而止。
无忧无患一左一右坐在她的身旁，正皱着一张小脸看着她。
沉夜摸了摸发紧的心口，将魂珠收到袖中。看魂珠可比听说书有趣多了，魂珠中那位笑笑翁的笑容此刻还浮在她的脑海中，十分逼真。
沉夜抬头看了看天，发现天上此刻已经布满了星辰，竟是一天过去了。
她摸了摸两个莲生子的头，问道：“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季星呢？”
无忧指了指远处，沉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季星正在一块大石上闭目打坐。
无患回道：“是季星星君找到仙子的。”
无忧接话道：“我们已经等了你三日了，他说你入定了，让我们三日后方可叫醒你，否则会损害你的神海。”
沉夜以为只过去了一天，没想到竟已过三日，心道这颗魂珠还真是神奇。
沉夜眯眼，看了眼漫天星辰，笑道：“出来这么久，也该回空明天了。”
无忧无患对视一眼，应了声“是”，担忧地看向沉夜。
为何仙子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的？
难道......是金月牙被人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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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整个京玉都都在疯传一件大事——黄金家族变了天。
自黄金家族现任家主季星去了趟逐日城回来后，便在东君殿召集了他家族内大大小小三十六位长老。
那一日日落时分，晚霞映在通体由黄金铸成的东君殿上，格外瑰丽辉煌。
据说，那一日家主季星逼着长老们拟出了一个名单。
此事当然有不少长老跳出来反对，却有更多的长老泪水涟涟看着自家终于懂事的家主，哭着给前任家主上香。
那日之后，照着最后那份拟出来的名单，约有一百多个黄金家族掌事入了刑堂。
审讯足足进行了三十余日，最后竟是杀了几个，贬了几个，手段狠辣地让整个京玉都的大仙都觉得背后冷飕飕了好几日。
可是，这一次被杀被贬的指令，精准地让姮婆都赞了一声。
那几个都是往日里无法无天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只因有黄金家族庇护，一直无人能撼动。
人人都在惊异，黄金家族现任家主莫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开了窍。
还是只有姮婆说，季星能做到这些，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本就是黄金家族的嫡系血脉！
诸位可知什么是黄金家族？
那可是不知经历了多少轮尔虞我诈的自相残杀，依旧显赫的黄金家族。
季星再如何，也是从小耳濡目染，这些手段也是从小就知道一二的。
只是一个人若心中总是畏难，还未遇到事情便先远远躲开，长年累月积压下去，便有些积重难返。
然而，难返并不代表不可以返。
季星这些时日好似死了一回，又活了过来。
沉夜见他把这一大摊子事情做完后，性子看着又沉静了几分，好在并没有完全颓然下去，那头金黄的卷发反而看着愈发闪耀起来，一点也看不出他的纯阳金丹受过损伤。
沉夜总算放了心。
这小子，还是命好，生来就有许多人给他兜底。
沉夜往嘴里塞了颗果子，摇头晃脑，继续听司缘仙君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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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玉都有司命、司因、司果、司运、司情等仙君数百位，统称司缘。
司缘仙君们说来职责都差不多，所擅长的术法也都差不多。他们大多是从走家串巷的算命先生起家，个个身怀绝技，羽化飞升后，一张巧嘴更是能将死人说活过来几次。
空明天虽是苦修之地，司缘仙君们却还是十分喜欢来空明天串门子，只是以前畏惧句辰圣君之威，不敢太过放肆。
这些时日，句辰圣君闭了关，司缘们便肆无忌惮起来，竟住在了空明天。
司缘们除去算命绝技，另有博古通今、撰写戏文、说书评弹、二胡快板等技能。
如此诸多技能融会贯通后，只将这三千世界的爱恨情仇说得人愁肠百结，茶饭不思，欲罢不能。
只要他们一来，童子们必定跟进跟出，吐得满地果子壳，惹得空明天各位苦修的星君头痛不已。然而，却也有听说，每次司缘来，有不少不大持重的星君也会悄悄派了自家童子去，打听着这些时日司缘们又讲了点什么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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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说书的司缘是个红粉妆成的仙子，未开口，先凝了愁眉。
沉夜摇头晃脑地听着她讲故事，没想到却是场镜花水月、因爱生仇的孽缘，最后竟是惨烈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沉夜听着听着，听到红刀子出来那一段的时候，突然神魂摇荡，不知为何，竟从高处坠落了下来。
还好那日沉夜自高处坠下，倒没伤着一分。
空明天下方有一个兽池，沉夜正正好落在了兽池的一个兔子洞口。
那一夜，月色正好，兔子们正对月跪拜，没想到自天上掉下一个活人来，吓得它们其中一对姐妹碧耳兔竟齐齐开了灵智。
那对兔子中做姐姐的因为生得胖，一直被妹妹和众兔嘲笑。
姐姐看见沉夜从空明天掉下来，便背着沉夜追着月亮跑了一夜，将沉夜送回天上去。
恰巧姮婆当夜出巡，看见一只兔子竟背着一个人狂奔，心生好奇，当即决定下来看看，没想到兔子背上的那个人竟是沉夜。
姮婆当即便一把抱起沉夜，又将那只肥兔收了，在跟前做了个侍奉。
姮婆其实可以让她的月辉战车载着沉夜回空明天，却非要亲手抱着她回去，这等行径，也是让星君们肉麻了一地。
姮婆却有自己的道理，女孩子嘛，就是要宠的，要宠上天去的。
沉夜却还是满脑子都是司缘口中的那把染满鲜血的刀子，有些失魂落魄的。
姮婆轻轻拍了拍沉夜的头，笑着对她道：“天下没有大不了的事，要是真有了什么大不了事，别忘了你还有我这座金靠山，有很多很多的金月牙。”
姮婆的安慰一如既往地让人觉得踏实。
沉夜被如水的月华包裹住，突然，心就安定了下来。
耀至那日之后，便没有了一点音讯。
十五日，耀和她说，十五日后要来找她的。
可是如今过去三十多日了，耀却仍是不见踪影。
是他来不了空明天？还是他出了事？那朵绿萼难道是他的仇家？
沉夜摸了摸头。耀给她做的花环已经枯萎，再也戴不了了。
那一日，云端坠入前的那片刻时间，耀竟还为她戴上了一个花环。
耀来荒泽的第十年，每个春天，耀都会去采摘鲜花，为她编花环。
沉夜每次都欢欢喜喜地将花环戴在了头上。
荒鬼没有见过花环，都很眼红。不少女荒鬼也照着样子做起了花环，却始终不如耀做得好。
耀与她说，以前我阿爹经常给我阿娘做这样的花环。
耀说，将来等我们出去，我每日都要为你编一个花环。
他说，外面的世界有花海，可以做各式各样的花环。
出去？那个时候，耀每每说到这个词的时候，眼睛都会变得特别明亮。
他们都已经从荒泽出来了，没有了漫天黄沙，没有了凶兽，也没有了天刑......
沉夜模糊地想起耀以前曾经对她发下的心誓，还好那日他没再提起，还好黄沙漫天的荒泽从来不在乎什么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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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夜站在镜花水月前。
她自那里回来后，每日都站在这里看一会水镜，水镜里却始终只有一汪比她眼睛还清澈的泉水。
季星说过的，镜花水月随心而动。
沉夜无声地叹息了一下。
或是镜花水月感受到了沉夜的这声叹息，竟突地晃动了一下，粼粼波光中现出了一片渺无边际的大海，海中有一座孤冷仙山。
沉夜看着镜中这座孤冷仙山，不知道为何心念被牵动起来，浮现出很想去看一看的念头。
上一次，便是被三足龟牵动了心念，在镜花水月里看到了逐日城，然后遇到了耀。
这一次，这座仙山是不是也和耀有关？
季星却不知何时，已经蹙着眉站在沉夜身后，出声警告道：“不得离开空明天。”
沉夜转身看着眸子沉沉的季星，笑嘻嘻道：“你每日要管太阳升起落下，还要管你的黄金家族，你哪里来那么多时间跟着我？”
沉夜说着，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下季星，“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你莫不是对我动了凡心？”
以往季星此刻一定已经发怒，如今他却只是微微抬了抬眸子，道：“我奉圣君之命，光明正大。圣君出关不足百日了，你安生些，等圣君出了关，我将你交与他复命后，我便要请命去巡游三千世界，届时你再想见我也难，不用再为此头疼了。”
沉夜早就听无忧无患说，季星前些时日派了座下贴身的小星君去巡游三千世界，想要去将他那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孙一网打尽，却没想到他竟还要再自己亲自去一趟。
沉夜愈发嬉皮笑脸起来，“如今我要去这孤岛仙山看看，你若跟来，就证明我说得没错。”
沉夜说着，已经不管不顾地跨进了水镜。
季星看着沉夜消失在水镜中的背影，叹息了一声，正了正衣冠，跟着沉夜跨了进去。
一旁，无忧无患猛地醒过来，却已经不知哪里去寻沉夜和季星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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