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计算机
叶宝珠的行动总是很快，掌机大热的同时，已为计算机部门买下两层楼。
整层楼打通成一片开放空间，靠窗一侧是硬件实验室，用双层玻璃隔出一间恒温恒湿的操作间。
这只是明面上的，关于半导体、芯片的研究，香江、大陆一半一半。
采购设备尤其困难。
货轮是从旧金山出发的，经停东京，再转港到维多利亚港。码头上雾气还没散，搬运工蹲在系缆桩旁边抽烟，烟头在灰蓝色的雾里一明一灭。船靠岸的时候汽笛拉了两声，像一头牛在雾里叫。
“就这？”
张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从吴怀英肩膀后面探头看了一眼。她从口袋里掏出半个还冒着热气的叉烧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比我想象的小。”
“这是全香江第一台。”
叶宝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提货单，上面光审批的章就盖了不止一个，最后一个是港英政府贸易署的出口许可专用章，印泥还是暗红色的。
这台机器能到香江，前前后后折腾了四个多月。
英特尔对亚洲的出口限制卡得极严。
Intellec 8属于“可编程微处理器开发系统”，在美国商务部的出口管制清单上列在敏感品类里，对亚洲某些地区的出口许可证审查周期至少三个月起步。
方跃科技第一次提交申请时被退回，理由很简单：申请主体在香江，而香江在管制清单上被列为“可能转口至禁运地区的第三地”。
叶宝珠拍板换了一套方案。他们通过旧金山的代理商重新提交申请。
这次申请主体用的是方跃科技北美分公司，收货地址写的是洛杉矶唐人街周老板的街机厅仓库。
代理商本来也是一个美国华裔混血。
他飞了两趟旧金山才谈下来的，这家公司专做半导体设备进出口，跟英特尔有长期供货关系，手里握着几个大客户的配额。
花了不少钱，甚至于以技术换技术，透露了一些先进的“半导体”科技。
再加上目前为止，华夏与美国的关系一步步冰释，美国更忌惮苏把华拉过去，在全球争取更多盟友。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设备合法进口到美国。
在洛杉矶仓库放了几天，连包装都没拆，直接贴上“样品返厂维修”的标签重新装箱，通过燕氏货运的渠道从洛杉矶港转运香江。
这批标签是燕北舟亲自在报关单上签了字，兜兜转转才运到香江。
“就这。”吴怀英蹲下来检查后面板接口，“八位处理器，主频两兆赫，支持汇编和PL/M。我们做玲珑的时候要是有这玩意儿，调试周期能缩短一半。”
硬件实验室隔壁是软件组，几台刚组装好的终端机一字排开，屏幕还是黑底的绿字。
沈辽已经在其中一台前面坐了一整个上午，手里翻着英特尔随机器附赠的编程手册，时不时在键盘上敲几行代码，屏幕上的字符跳得断断续续。
软件组的人员构成比硬件组更杂。
除了从方跃科技内部抽调的几个技术骨干，还有港大刚毕业的两个电子系学生，一个从英国回来的留学生姓陈，专攻编译器设计，在帝国理工跟过Pascal语言的项目。
另外还有一个从台岛来的年轻人，叫何知远，二十六岁，在台大电机系毕业后去美国待过两年，写过Fortran也碰过汇编，最近自己在研究XCY语言的白皮书。
叶宝珠走进来的时候，软件组的人正在讨论用哪种语言作为新平台的开发基础。
“Fortran，科学计算用它跑了二十多年，稳定，效率高。”姓陈的留学生把一本翻旧了的Fortran手册搁在桌上。
“Fortran做数值计算没问题，做系统开发是另一回事。”何知远摇头，“Pascal结构化更好，编译器也轻。”
“Pascal的指针是阉割版，做底层驱动绕不开。”
“那用C。Unix就是用C写的，移植性没得挑。”
“C的编译器在英特尔架构上还不成熟，我们连个像样的调试器都没有。”
叶宝珠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面前那台终端机往自己这边转了半圈，手指落在键盘上。
她的打字速度不算快。
但节奏很快，中间没有停顿。屏幕上一行接一行地往上跳，用的不是Fortran不是Pascal不是C。
是PL/M。
吴怀英最先注意到。他把手里的手册合上，从她身后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
PL/M是英特尔专为8080系列处理器设计的高级语言，语法上介于汇编和PL/I之间，兼顾底层操作和结构化编程。
这语言在国内几乎没人用，手册只有英文原版，英特尔随开发系统附带的那本薄薄几十页。
但叶宝珠写的PL/M，比手册上的示例更紧凑。
她的变量命名用的是英特尔体系里通用的前缀约定，模块划分方式像读过大量英特尔原始代码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中断向量的配置、端口映射的写法、内存对齐的处理，每一项都精准地卡在英特尔硬件的最佳实践上。
张青看了一会儿，扭头对旁边的沈辽低声说：“她写的这个东西，比那本手册还英特尔。”
沈辽没应，他盯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入了神。
那是一段中断服务程序，用了PL/M里的AT关键字把入口地址直接定位到向量表，写法干净得像英特尔内部工程师的手笔。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把那段代码一行一行抄下来。
叶宝珠敲完最后一个分号，把键盘往前一推。
“英特尔开发系统自带的PL/M编译器。我在美国订的期刊和英特尔的技术报告里读过不少示例代码，写得多就熟了。”
何知远站在她身后，目光从屏幕上扫到键盘，又从键盘扫回屏幕。他把那几行PL/M代码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似乎在掂量什么。
“叶总，”他开口了，“我有个问题。”
叶宝珠转过头看他。
何知远入方悦科技正因为其先进，他野心也不小。
“PL/M是英特尔的标准。以后每一种新处理器出来，都要学一套新指令集、新语法、新的编译习惯。我们跟在美国人屁股后面走，只会永远追在别人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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