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司礼监
万历点头,“这个朕懂!”
“然后,大家为了不扣钱,赶件数,做得飞快,但针脚歪了,绒没有填匀,反正检查的人只看件数,不看质量,这样一来,件数是能保证了,但衣裳质量是下来了。”
万历若有所思,“你的意思,考成法就是只看官员有没有完成指标,但不管完成的怎么样?”
梁瑞没答,他继续道:“还有的工匠,本来手艺好,做得慢,但做出来的东西结实,可这规矩一来,他反而吃亏了,因为件数不够,工钱少了,心里就不平衡,时间长了,他也就不好好做了。”
万历皱眉,“那就得改规矩,不能只看件数,还得看做得好不好。”
“不错,所以要改规矩,不仅看数量,还得看质量,这样一来,让想偷懒的没法偷懒,手艺好的也吃不了亏。”
“考成法也是这样?”万历又问。
梁瑞看着万历,小声道:“臣斗胆说一句,考成法也是好规矩,可是好规矩也得看怎么用。”
万历看着他,等着下文。
“臣在宫外也听说过,下面有些地方官,为了完成指标,虚报的也有,瞒报的也有,甚至把老百姓往死里逼,这就像工坊里那些只求件数的工匠,指标是完成了,可事情办坏了,可你能说是因为定的规矩不好吗?”
考成法,简单来说就是KPI考核加末位淘汰。
张居正的设计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
实行考成法之后,行政效率极大提升,各地积压的案件也很快清理完毕。
政令出京师,几个月就能落实到县,这是在明朝中后期罕见的高效。
最明显的,便是财政状况迅速好转。
万历初年国库存银不足百万两,到如今已经增至四百万两以上。
太仓库积粟足支九年。
这些,都成为今后万历三大征时期的军费来源。
要没有考成法积累的银子和粟米,三大征,怕就是另外的结局了。
除此之外,便是整顿吏治,淘汰冗员。
很多官吏混日子是常态,一件公文在衙门里头转半年,没人追责。
考成法之后,这些都成为了考核的标准,降职罚俸还是轻的,严重的就是罢黜了。
但也因为逼得紧,上有政策,下就有了对策。
这些指标,逼得官员为了保住官位,只能做两件事。
一件就是虚报完成,比如税。
明明没有收齐,报已收齐,以后自己垫或摊派。
二就是欺压百姓,把完不成的任务加给百姓,还有的预征,有些地方一年征了后面三四年的税。
“也就是说呢,考成法只考核做没做,不考核做得好不好,官员完成指标的手段如何,刑名案件,只看结案与否,不问冤不冤屈,工程营造,只要按工期完成,不看有没有偷工减料...”
梁瑞一摊手,“陛下觉得,这样发展下去,会怎么样?”
万历听了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日御门听政,有言官弹劾的是三四起民变,似乎就是被考成法给逼的。
彼时他以为那些言官为了给张先生泼脏水,什么话都拿出来说。
可现在这么一听,或许还真不是假的。
但他能说张先生不对吗?
自然是不能!
“张先生难道不知道吗?”万历也不知是在问梁瑞,还是在问自己。
张居正知不知道这件事,梁瑞觉得,即便知道,也不会知道全部。
“陛下,臣也就能想到这些了,也不知能不能为陛下疏解烦扰。”
万历回神,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你知道吗?这些话,也就你敢这么跟朕说了,其他那些人,只会说考成法怎么会有问题?那是首辅定下来的,有问题首辅还会推行吗?”
梁瑞老老实实听着。
“行了,朕再想想...”万历朝梁瑞挥了挥手,对于如何面对先生再一次的查问,万历觉得,除了梁瑞同自己说的,他还得再仔细想想。
梁瑞朝皇帝躬了躬身,退出了乾清宫。
他没有直接出宫,脚下拐了个弯,朝司礼监的方向走去。
周围的建筑渐渐矮了下来,灰扑扑的墙,窄窄的巷道,偶尔有太监低着头匆匆走过,看到他来,也只是侧身避让行礼避让,并不搭话。
穿越前看明史,司礼监这三个字,代表着权力、阴谋、血雨腥风。
批红、掌印、内相,哪个词拿出来都能让外廷抖三抖。
可当梁瑞真的站在这儿,也就是几间不起眼的屋子,几个低头走路的人。
权力这东西,当真是看不见摸不着。
可却让人趋之若鹜!
梁瑞随后叫来一个小火者,让他去传个话。
“是,梁驸马这边走。”小火者将梁瑞领到一处屋子廊下,遂即进门禀报。
不多片刻,就见冯保走了出来,“见过驸马!”
梁瑞虽然在官阶品级上比冯保要高,可他哪里敢受冯保的礼,忙躬身还礼,“冯公有礼了!”
冯保将梁瑞让进屋中,二人坐下后才开口道:“驸马来司礼监,可有事?”
梁瑞点了点头,“是,有一事要同冯公说。”
屋里没有旁人,梁瑞就直说了。
“此次由梁记派人送货去蓟镇,途中发生了点意外。”
冯保挑了挑眉。
梁瑞就将遇到劫匪一事说与了冯保听,遂即从袖中掏出那两个印记递上去。
“戚帅说,此印出自太仆寺,我这心里不安,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冯公了。”梁瑞作出一副心神忐忑的神情来,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冯保看着那两个印记,点了点头,“虽画得有些拙劣,但仔细比对,的确是太仆寺印。”
“哎,我也不知得罪了谁,那伙贼人说了,雇他们的人不是劫货,是要把货给毁了,这不是明摆着让我梁记获罪嘛...”
梁瑞看着冯保,无比诚挚,“我虽是驸马,可原先就是个商贾,朝中这些显贵,自问...我也不敢得罪什么人呀!”
不敢得罪?
那郭邦骋到底是为了什么被赶出京充军辽东的?
这小子,到咱家面前来哭惨了!
冯保低头瞟了眼那俩印记,这件事不用查,更不用费心去猜。
明摆着就是张鲸搞的鬼。
而且冯保确定,这事,梁瑞心里门儿清。
但这印记不能作为证据,太仆寺的马,不止内府库能用,他们司礼监也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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