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月黑风高夜
梁瑞见人走了，这才哈着手继续在门口等着，时不时踮起脚来朝里头看一眼。
约莫到了亥时中（晚上十点），里头声音才渐渐轻了。
“先生，学生告退。”
之后是开门声、脚步声，继而小院院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五个人疲惫不堪、万念俱灰的脸庞。
太可怕了！
梁瑞脑中立即闪现了这个念头，跟着李贽读书，真的太可怕了！
“驸马，您怎么在这儿？”当先一人是陈文彦，看见梁瑞奇怪道。
“哦，我找周默有事。”梁瑞朝他后面看去，只见周默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
其余四人忙躬身行礼，然后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了。
周默走上前，“大哥，我读了一天书啊，你还有什么事要找我啊，我想现在就躺床上睡觉！”
梁瑞拉着周默朝自己小院走去，“没事，你睡你的，我说我的，咱就当是补一个宿舍夜谈了！”
“夜谈什么夜谈？我脑子已经没有容量再想别的事了...”周默任由梁瑞拉着自己走，此刻真的想杀了他的心都有。
从卯时（早上五点）到亥时中啊，中间也就吃了三顿饭可以休息休息，连去上厕所都要控制时间。
这李贽，比那些黑心老板还要丧心病狂！
“要不去我那儿吧，我实在不想走那么多路...”周默走到一半停下脚步，指着靠近李贽书院的一座小屋道。
那是他们五个人休息的地方，只要李贽在自己院里吼一声，他们几个都能听见。
“行吧行吧，走走走，就去你那儿。”
进了院子，其余几件屋子已经都没了烛火。
“不是，都不洗漱的吗？回来直接睡？”梁瑞压低了声音道。
周默耸了耸肩，“你大学时候难道真的每天洗？这大冷天的，还累，谁麻烦啊...”
梁瑞“嘿嘿”笑了笑，倒也是。
二人进了屋，反正也没法睡，便用小炉子烧了盆热水准备烫烫脚。
他靠在床榻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说罢，我听着。”
梁瑞也给自己打了盆热水烫脚，他也等了好久，这脚冰凉冰凉的。
“今天李秉忠又来找我了...”
“又来要钱？这次要多少？”
“还是一万两呗，不过我就给了两千，多的没有！”
“对，是不能给，不然没完没了了...”
“所以我想着，等过个几日股票涨一波，我就进宫去自首！”
“呼—嗤！呼嗤！”
“今日我问李秉忠，他能不能跟我，我觉得他好歹是个P8，要是能为我们所用，说不定是一大助力，可听他说吧，他也无所谓，就是觉得我有把柄在李星河手里，他听我的也没用！”
“呼—嗤！呼—嗤！”
梁瑞这才发现，周默竟然已经睡着了。
“喂，我可等了你一个小时呢，我都没说什么，你就睡着了？”梁瑞大声道。
周默迷迷蒙蒙睁开眼睛，“听着呢...李秉忠嘛...他喜欢的是数据，你给他他喜欢研究的东西不就行了，想这么复杂干嘛...”
“数据？什么数据？”
周默重新闭上了眼睛，声音也越来越轻，“什么都行...”
梁瑞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
周默同李秉忠相处的时间久，既然他这么说了，一定是可行的。
不过找数据给李秉忠研究...他能找什么数据？
“对了，我今日还去见了张居正，跟他说了下要朝廷出面，给发行股票的事设定一个门槛，我得写一个条陈，不过这东西我不会写，到时候还得你来动笔。”
“行...我找时间给你写...”
“大致哪些东西我已经写好了，你只要用公文形式写下来就行。”梁瑞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放在桌上补充道。
“唔...”
不知不觉间，水盆里水已是凉了。
周默也再次发出了鼾声。
梁瑞擦干了脚，无奈走到床边帮周默也擦干了脚，再把他滚到里侧盖好被子，自己也爬上了床榻。
穿越过来第一次做伺候人的活，你这小子占了大便宜了！
梁瑞想着，也打了个哈欠，吹灭烛火后闭上了眼睛。
......
隔壁小院中，李贽却还没休息。
他坐在案前，继续著着他的书。
如今白日都要教学生，只有晚上才有自己的时间。
反正如今年纪大了，也不用那么多睡眠。
虽然辛苦，但这心里却是真的舒坦。
能有一份不错的工钱，吃住还不用自己花钱，想要的书，也有人主动送到自己手上。
不高兴了还能找学生骂几句出气。
这日子，再没有现在这样令人愉悦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已是子时。
窗外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李贽蹙了蹙眉，停下手中的笔朝窗户看去。
屋中烧着炭火，所以留了道缝儿透气，只见竹影晃动，传来沙沙声响。
起风了。
李贽不以为意，埋首继续著书。
此刻窗外，却有个黑衣人压低了身子，屏住了呼吸，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发出寒光来。
在他对面，也有一个黑衣人。
二人已是在院里等了许久，想等李贽睡下后再动手。
到时候人不知鬼不觉，等工坊里的人发现，李贽就是个死人了！
自家主子说，先杀先生，再杀学生。
要让梁记工坊成为不祥之地。
要让梁记的新工坊也开不下去。
要让所有的百姓觉得梁记是赚了不仁义之银子，才会引来这等灾祸。
可李贽不睡，他们怕就这么进去闹出动静，届时学生也杀不成了。
黑衣人朝院墙外看了一眼，那里还有三人守着。
黑衣人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说，让他们先去杀学生，这里他们二人等着，找时机下手就是。
院墙外的人略一点头，快速离开。
他们便到了不远处学生住的小院。
小院里静悄悄的，没有烛火，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
看来都已经睡熟了！
这就好办了！
三人分开行动。
其中一人直奔东边的屋子。
因为屋内有炭火，所以窗户都留着缝。
他轻轻拉开窗户，正要跳入屋中师，却突然一个激灵，头猛地一偏，只见银色的刀刃擦着自己脸颊而过。
他抬手一抹，鲜红的血液沾在手上。
怎么回事？
这院里怎么会有人？
他们之前进来的时候，怎么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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