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党校遇到钟家一系的人
中央党校的课程表上，每周四下午是跨组交流时间。
不同专题进修班之间会安排合班研讨，主题由培训部统一拟定，旨在促进不同系统之间的经验互通。
第二周的交流主题是"法治建设与宣传工作的协同路径"。
党校安排了两个组别联合讨论。
分别是江临舟所在的112期厅局级进修班第二组，与同期法治专题进修班第三组。
地点在教学楼二层的阶梯教室。
江临舟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约三十人。
第二组的学员坐在左侧区域，法治组的坐在右侧，中间留出了一条自然的通道，如同两片不同颜色的水面之间的一道分界线。
他找到第二组的位置坐下，翻开了笔记本。
交流从各组代表的简短发言开始。
法治组那边先站起来了一位，江临舟注意了一下。
那人站起来时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全场一遍，然后开始围绕"法治环境中的宣传边界"谈论。
发言节奏很清楚，不拖沓，也没有多余的延伸，大约五分钟后收尾落座。
江临舟没有刻意记住对方的姓名，也没有多作留意。
交流进行到第二个环节时，培训部的工作人员调整了座位布置。
将两个组打散成若干四人小组，要求每组至少包含两个系统的学员，就刚才发言中的议题做深入讨论。
江临舟所在的小组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有三个人已经落座，剩下一个空位。
他坐下来时，注意到对面那个空位对应的桌面上放着一本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法治专题进修班"字样。
三分钟后，一个人从洗手间方向走回来，拉开那把椅子坐下，动作很轻，没有造成声响。
来人坐下后，才看了江临舟一眼。
两人目光接触时，江临舟注意到对方大约四十五岁左右，戴一副细框眼镜，衬衫整洁，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党徽。
中纪委系统的同志参加党校活动时，通常有佩戴党内标识的习惯。
那人先开口，语气和缓。
"你们刚才的发言，关于文化传播与舆情应对的部分，讲得挺有操作性的。"
他没有自报家门，也没有以"你是宣传部的"之类的身份确认开场，只是以对发言内容本身先完成了一次评价。
江临舟在对方话落时抬眼确认了一下方向。
"我是汉东的江临舟。"
对方点了点头，停顿了大约半秒，然后说。
"我知道。汉东江临舟，我听说过。"
这句话没有加重任何词，但"听说"这个动词在没有直接对接的工作关系的两人之间出现，说明信息来源不是工作渠道。
"中纪委法治进修，刘克诚。"
江临舟没有追问"从哪里听说的"，只是点头回应："刘主任。"
这个称呼是推测性的，但江临舟判断对方是中纪委副厅级干部来党校进修。
对方没有说明具体职务，用"主任"或"同志"都不会偏离太远。
刘克诚也没有纠正这个称呼，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在讨论的其他组，确认还有时间，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语气没有变化。
"你们汉东最近在宣传工作上做了不少尝试，中纪委这边也有所关注。
特别是民间力量参与舆论引导那个方向，有几篇材料在系统内被引用了。"
刘克诚用的词是"民间力量参与"，而不是"舆论动员"或"社会动员"。
这个措辞差异是有意识的，说明他从法治系统的视角观察，关注的是民间力量的合法性边界与舆论导向之间的衔接问题。
江临舟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光线斜斜地落在桌面上，在笔记本的边缘留下一条明暗分界。
他没有因为被提到"民间力量"而加快回答，语速与之前一致。
"还在摸索阶段。舆论工作需要多渠道配合，民间社会力量在特定领域的响应速度与覆盖面有其独特作用。"
刘克诚没有接这句话，稍作沉吟后问道。
"听说你们之前与国安系统，也有过一些合作配合？"
江临舟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有过几次技术层面的配合。
宣传部与国安部门在舆情及技术协作方面有着常规化的合作机制。
尤其在涉及信息传播的高风险事件中，需要共同的研判和响应。"
刘克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多部门协作本身就是共识的必要前提。
中纪委这边也经常遇到跨系统协调的问题，协调路径畅通了，比后续补救更有主动性。"
这时同组的一位发改系统的同志插了一句，把话题拉回到讨论主题上。
两人之间的对话自然中断，没有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延伸。
交流结束后，江临舟合上笔记本，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时，身后有人叫住了他，是刘克诚，正从后方缓步跟上来。
"江临舟同志。"
江临舟停住脚步，转过身。
刘克诚在两步外站定，语气与刚才在讨论时没有太大差别。
"刚才忘了说，你们汉东那套做法的逻辑，确实新颖有效，但也需要注意纪律适配。"
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江临舟回应。
刘克诚转身朝另一方向的走廊走去，步伐节奏与来时一致，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江临舟在楼梯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下楼，沿着主路向图书馆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没有特意回想刚才那段对话，但注意了刘克诚用词的方式。
他在几处地方刻意避开了正面的确认或否定，也避开了对"民间力量"这个方向的直接定性，而是把每一句话都放在"法治系统视角"的框架里呈现。
这种措辞方式本身，就是一种信息的传递。
我了解你正在做的尝试，我的立场你们正在试探，在党校这个地方我们保持正常的交流氛围。
但他以那句"注意纪律适配"收束对话，为两人之间的关系状态留下了一个相对开放的句号。
既不趋向友好，也不趋向对立，而是以"正常业务层面的接触"作为两人在这次跨组交流中的阶段性终点。
这应该是钟家在中纪委一系的人，或者说是钟小艾的人。
只不过在党校的大环境下，会趋势表面下地和谐。
江临舟走进图书馆大门时，没有回头确认刘克诚是否还在走廊里。
他知道不会再有下一次交集，这是党校学习期间的常态。
不同组别之间的人员接触通常只发生在跨组活动中，活动结束之后各自回到各自的课程轨道。
如果不是专门安排的场合，不会再次相遇。
江临舟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在当天的记录下方，用铅笔写了两个字："法治组。"
没有加任何注脚，也没有在旁边画线或做标记。
只是记录了对方所属的系统，好让自己在后续与其他进修学员接触时能有一个位置参照。
图书馆的光线稳定而均匀，窗外的梧桐叶正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临舟把笔记本合上，把它放在窗台边，安静地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把笔记本放回座位上，继续朝书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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