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崔敦礼舌战群儒
就在这时。
王老七忽然一拍脑门，像是刚想起什么要紧事。
“老爷，昨儿夜里在城郊庄园灌装完，小人顺手拿回来几坛样酒。”
他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道：“本想今儿一早给您过目。这东西可金贵，千万别让外头那帮世家家主瞧见。”
闻言。
崔敦礼正要推门去会客厅，停下了脚步，问道：“什么酒？”
王老七陪着笑，把昨夜灌装仿制玉酿的事又唠叨了一遍。
“总之就是拿回来些样酒，给您掌掌眼。”
王老七问道，“可这会儿会客厅里坐着那几位，万一闻着味儿找过来，咱们这谎可就圆不下了。”
崔敦礼想了想。
他手指头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眼底浮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他盘算了一下。
那几坛样酒留着也是留着，不如物尽其用。
王老七心里却直打鼓。
他昨夜搬运时便提心吊胆，生怕这灌装的勾当露了馅。
那些世家家主一个个人精似的。
若真教他们瞅见样酒，顺藤摸瓜，自己帮着崔敦礼糊弄人的罪过可就坐实了！
一想到妻儿，他后背便沁出一层冷汗。
他昨夜灌装时便盘算，这酒是糊弄人的玩意儿！
万一东窗事发，崔敦礼大可推个一干二净。
倒霉的还不是他？
如今他更是恨不得把那几坛样酒塞进灶膛烧了。
就在这时。
崔敦礼突然道：“去，把那些酒都兑上三成水。”
王老七一愣：“兑水？”
崔敦礼点了点头：“你只管去办，办妥了再过来会客厅寻我。”
王老七虽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王老七退下去时腿肚子还有些转筋。
他倒不是怕崔敦礼，是怕这潭浑水。
一旦事败，头一个推出去顶罪的便是他这管家。
可转念一想，眼下崔敦礼要拿这酒做局，自己便是那递刀的人。
刀握在他手里，他除了跟着走，也没第二条路。
崔敦礼望着他背影，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他心里门儿清，那几坛样酒，本就是糊弄世家的货色。
如今既要用，便索性包装得妥帖些。
三成水一兑，入口更顺，谁也尝不出原本的蹊跷。
这帮世家不是来讨债么？
他偏要拿这酒，把他们稳稳拴住！
太子那边闹得欢。
可长安之外，世家盘根错节，哪是东宫一时半会撼得动的？
他崔敦礼输了第一局不假，这第二局，便从这酒说起。
太子在长安折腾得越凶，世家越该抱成一团，这盘棋，远没到下定论的时候。
他早看透了。
太子拿士族开刀，看似凶狠，实则把五姓七望逼到了一处。
从前各家各怀心思，如今同病相怜，反倒好捏成一个拳头。
崔氏这步棋，便是借着太子的刀，把散沙聚成塔。
待这塔成了，东宫再想各个击破，已是晚矣。
他整了整衣袖，迈步往会客厅去了。
……
会客厅里，茶香袅袅，却没一个人真有心思喝茶。
郑文祥端坐上位，面色沉得像锅底。
他身侧那张字据早摊在案上，朱红画押刺眼得很。
身后七八个中小世家的家主，一个个梗着脖子。
眼里全是讨债的火气。
只要崔敦礼晚说一句软话，他们便要掀了这会客厅！
郑文祥原以为，今日登门，崔敦礼少不得要矮下三分，赔着笑讨饶。
哪料此人竟这般从容，倒叫他一时摸不准深浅。
崔敦礼素来嘴硬，莫非真有什么翻盘的筹码，不曾想今日亮出来？
郑文祥双手虚压，止住了身后人要开口的喧声。
“崔兄，字据在此，白纸黑字，你亲笔画的押。”
他盯着崔敦礼，慢条斯理道：“因太子折了本，全算你的。今日我等登门，是要讨个准话，这笔账，你崔氏何时认？”
围着的中小世家家主顿时炸了锅。
“崔家主，这回可不是闹着玩的，字据都亮出来了！”
“昨日你画押时说得天花乱坠，今日可不能赖！”
“我那批本钱可是押进去大半，你崔氏要赔，就得痛痛快快！”
“崔家主莫要再拖，今儿不给准话，咱兄弟几个可不定能善罢甘休！”
……
崔敦礼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心下好笑。
这群人拿着字据当宝贝，却不知那纸从落笔起便是他布下的饵。
今日他们越得意，来日便越没有翻身的余地。他慢悠悠抿了口茶，只当听戏。
字据上那行字，他落笔时便留了后手，郑文祥只当掐住了崔氏的命门，却不知这命门，原是崔敦礼亲手递过去的饵。
待会儿酒一端出来，这纸字据，反倒成了崔氏收网的由头。
“诸位急什么。”
崔敦礼淡定道，“且说一句，这局崔某还没输。”
此话一出，郑文祥倒被气笑了。
“还没输？崔兄，你莫不是被太子逼疯了。”
他摇着头，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字据捏在咱手里，你拿什么翻盘？难不成你崔氏还真能凭空变出银子来？”
中小世家家主们纷纷附和。
“就是，字据都到了这步，还嘴硬！”
“崔家主这嘴，比那城墙拐角还硬！”
“要我说，趁早认了，免得闹得难看！”
……
崔敦礼放下茶盏，嘴角勾着那抹成竹在握的笑。
他今日正想会会这群肥羊，偏他们自己送上门。既如此，便把这番道理说与他们听，先稳了人心，再慢慢收网。横竖银子不用他崔氏出，只要这些人信了，往后有的是由头。
“郑兄未免小看人了。且听崔某说四桩道理，说完，诸位再论输赢不迟。”
他身子微微前倾，娓娓道来。
“其一，太子不过是虚张声势。东宫的人力物力，再如何了得，也绝比不上五姓七望联手。世家抱成团，便是太子也得掂量三分。”
郑文祥冷笑一声：“虚张声势？崔兄，太子在长安搅起的动静，可不像虚的。你莫不是自我安慰？”
旁侧的中小世家家主跟着起哄。
“可不是，太子那几日风头，谁见了不哆嗦！”
“崔家主这话，我等可不信！”
“五姓七望是强，可太子如今占了先手，未必怕你！”
……
郑文祥冷眼瞧着，心下却也有三分动摇。
崔敦礼这般笃定，不似作伪，莫非真留了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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