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再帮你们最后一次
李世民说罢。
又闷闷地喝了一口，不再言语。
长孙皇后见他这般，心中已猜到了几分真相。
她素来聪慧，治儿近来来往的人家，她不是全无察觉。
李世民方才那一沉脸，便已说明了一切。
治儿定是又受了那些世家的哄，懵懵懂懂便帮了忙。
她既心疼治儿年少不懂事，又怕李世民动怒伤身，更怕这母子二人之间，平白添了嫌隙。
她与李世民做了半生夫妻，最知他面上沉静，心里却比谁都重。
她猜得到，李世民定会去敲打治儿，却也定会护着，不让世家借题发挥。
……
翌日。
崔敦礼将那罐装珍酿，已尽数发到了各家世家的门上。
郑文祥府邸。
一众中小世家家主齐聚于此，个个面色尴尬，落座时连大气都不敢出。
厅里静得落针可闻，茶盏碰着案几的轻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几人坐得东倒西歪，却又不敢挪动，皆是硬邦邦地挺着脊背，活像一群被先生留堂的蒙童。
昨日他们去崔府时，何等气势汹汹，仿佛真去兴师问罪。
如今人一冷静，那点底气便泄了个干净，只余满心的不安。
他们落座之后，彼此都不敢正眼相看。
昨日在崔府。
是谁先喊着要退钱、是谁先凑上去奉承崔敦礼，大伙心里都有数，只是谁也不愿先提。
这会儿冷下来，那点羞臊便泛了上来。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昨日那出，丢人丢到了家。
去的时候，是谁拍着胸脯说崔敦礼欺人太甚，定要他赔个底朝天？
结果呢，崔敦礼一坛酒端出来，他们便忘了来时话，抢着往里砸钱。
这会儿静下来一想，那酒什么成色，他们品酒的人岂会尝不出？
不过是怕露了怯，怕显得自己没见识，才硬着头皮叫好。
如今银子出去了，脸也丢尽了，倒叫他们拿什么去见郑文祥？
可不来又不行，这事若真黄了，他们几家便是血本无归。
郑文祥坐在主位上，拉着个长脸，慢条斯理地喝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些中小世家家主给崔敦礼送过钱之后，人便冷静了下来。
昨日那股子抢着送银子的热乎劲儿一退，他们越琢磨越觉得此事有些欠妥。
崔敦礼这人，前前后后出的意外还少么？
黑火药那回，他当朝吐血晕厥，醒来后差点连崔氏都搭进去，亏得太子没赶尽杀绝。
如今这珍酿局，拢共没几天，谁敢打包票他不会再出岔子？
崔敦礼这人，运气向来邪门。
上一回折腾黑火药，差点把自己折腾没了。
这一回弄酒，又撞上东宫那尊大佛。
便是他不出事，太子那边肯不肯轻饶，也是两说。
万一崔敦礼这次依然还是出了意外，那他们送进去的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那两份钱，是他们咬牙押了田契才凑出来的。
如今想来，那珍酿他们分明尝着不对，却没一个人敢点破，反倒抢着说好。
崔敦礼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这酒便成了没人认的死货，银子更是再也讨不回。
崔敦礼的能耐，他们不是没见过。
冰局那回，他搬出高僧做法，闹得满城风雨，最后灰溜溜收场。
酒坊这回，他先是被太子压得抬不起头，转头便拿个虚名来诓人。
这样的人，今日风光，明日便可能摔得鼻青脸肿。
偏生他们昨日的银子，正砸在他最不稳当的时候。
一想到此处，几人便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手心全都是汗。
他们越想越觉得这念头并非没有可能，一时间没了主心骨，这才想起了郑文祥。
一众中小世家家主瞧着主位上那张冷脸，你推我我推你，终是开了口。
“郑家主，您给拿个主意吧，这事儿我们实在没辙了。”
“正是，崔敦礼那酒……总觉着不踏实，夜里都睡不香。”
“昨日是我等糊涂，没跟在郑家主身后，还望郑家主见谅。”
……
郑文祥端着茶盏，却不接话。
他心里门儿清，昨日去崔府，这帮人压根没把他当领头。
崔敦礼一坛假酒端出来，他们立时成了墙头草，转头便把他卖了，倒戈得比谁都快。
如今崔敦礼逼出两份钱，他们冷静下来怕了，才想起他郑文祥来。
这般用处，当真是用到他时便是一伙，用不到时便各奔东西。
他慢悠悠呷了口茶，偏不言语，由着那帮人干着急。
他心里其实早有了计较。
这帮小族虽不成器，却正好充作他手里的刀。
崔敦礼那边，他迟早要找回场子。
东宫势大，他一人也撑不住。
如今这帮人自己送上门来，他岂有不成全之理？
只是这回，得叫他们牢牢拴在郑氏的船上。
一众中小世家家主瞧他这般，便知是昨日的事惹恼了他，连忙凑上前去哄。
“郑家主莫气，昨日是那崔敦礼太会忽悠，我等也是一时昏了头。”
“往后我等唯郑家主马首是瞻，再不敢擅作主张！”
“郑家主肚里能撑船，莫跟我们这些糊涂人一般见识。”
……
几人心里其实都发虚。
他们知道，昨日之事伤了郑文祥的脸面，若他当真撂挑子，他们这几家便真成了没娘的孩子，在世家圈子里再无立锥之地。
这会儿唯有好话堆上去，把人哄回来，方有一线生机。
可这好话能管多大用，他们心里其实也没底。
郑文祥听着这些软话，面色才缓了缓。
他原也没真想撂挑子。
这世家圈子，从来便是大鱼吃小鱼。
五姓七望彼此联手，东宫又势大，他郑氏夹在中间，本就左右为难。
若连这帮中小世家也散了，他郑氏便真成了孤家寡人，在圈子里再无人呼应。
这些小族虽不成器，却胜在人数多根脉散。
平日里跑腿递话探听风声，正用得上。
留着他们，便是留着一杆能随时使的枪。
这帮人若是散了，他郑氏在世家圈子里的分量，便又轻了一分。
可这回。
他得拿足了架子，教他们记住。
离了郑氏，他们什么都不是！
郑文祥沉吟片刻，道：“也罢，这一次，郑某便再帮你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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