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太子在等苏亶？
醉仙楼顶层。
李乾乾手里摊着一卷图纸，就着窗边的光，指尖点在一处标注上。
尉迟宝林凑上前，脑袋微微一低。
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墨线看了半晌。
“殿下，这加层之后，顶层这几间是打算做贵客雅座？”
李乾乾漫不经心点了点头，指节在图纸边缘敲了敲。
“不单是雅座。”
“顶上这一层，主打一个奢华。来的都是舍得掏银子的主，座位要敞亮，视野要开阔，脚下踩的砖都得让人觉得金贵。”
他指尖顺着图纸上的虚线划了一道。
“这间正对西市，那间能望见朱雀大街。”
李乾乾解释道，“世家那些蛀虫，最爱被人捧着瞧风景，银子自然舍得往外掏。”
“这屏风能隔出暗间，世家老爷谈事，要的就是个私密。地龙一烧，冬日里也暖融融的，外头飘雪，里头喝酒，那才叫享受。”
“雅座里的桌椅，用的是紫檀，面上雕着缠枝。脚下铺的，是西域来的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半点声儿没有。”
……
听着李乾乾的解释，尉迟宝林咂了咂嘴。
他原还当殿下那几日闷在金雀轩里，不过是图个新鲜。
谁料竟是早把这一步棋算到了这里！
两人就着图纸，把顶层转了一圈。
从东头那间能望见西市最热闹的街口，从西头能瞅见朱雀大街的尽头。
尉迟宝林边走边盘算。
这醉仙楼本就是太子的地盘，如今再加一层，明摆着是冲着那些个世家狗大户去的。
走到北面那间最大的包厢，李乾乾收了图纸，自顾自掀帘进去，往榻上一歪。
尉迟宝林跟在后面，左右一打量，见案上茶还温着，瓜果也备得齐整。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方才在楼下，殿下说上来瞧瞧便走。
这都转完一圈了，人没半分要下去的意思。
尉迟宝林站了片刻，见李乾乾闭着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榻沿，分明是还有事。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凑了半步：“殿下，可是还有什么事要交代？末将这就去办。”
李乾乾眼皮都没抬，懒洋洋道：“不急，孤等人。”
尉迟宝林一愣。
等人？
他下意识往窗外扫了一眼。
这都什么时辰了，楼里客人来来往往，殿下却在顶层包厢干坐着等。
尉迟宝林好奇道：“殿下等谁？程处默吗？”
李乾乾这才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瞥他一眼。
尉迟宝林满脸不解。
昨日几人在醉仙楼分别的时候，殿下不是吩咐过，要保障佳酿的供应，多囤些底子吗？
这会儿程处默该在金雀轩盯着酿酒的事才对。
不料。
“不是处默。”
李乾乾摇了摇头，“孤等的，是苏亶。”
尉迟宝林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苏亶？
武功苏氏的家主，太子的准岳丈，论身份是皇亲国戚，论门第也是顶顶尖的一支。
这人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可满长安谁不知道，苏家的贤婿网铺得比谁都广。
这个人他虽然没有接触过，但他知道是谁，而且近期苏亶来了京城。
他听说过，苏亶那几个贤婿，散在各方州府。
有的在荆州，有的在并州，天南地北，消息灵通得很。
殿下用他办粮，倒真比用京城的世家顺手。
京外的世家，根基不在长安，弹劾的由头便少了一层。殿下这步棋，落得又稳又巧。
尉迟宝林心里嘀咕，殿下偏在这节骨眼上等他，必有要紧事。
李乾乾似看出他的疑惑，慢悠悠补了一句：“苏亶近来，替孤办粮食收购的活计。”
尉迟宝林恍然。
怪道前些日子金雀轩那边粮食进出频繁，原来是有这位在背后张罗。
“宫里人多眼杂。”
李乾乾指尖停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他虽是皇亲，可进出宫禁到底不便。有些事，在外头商谈反倒干净。”
尉迟宝林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跟着殿下时日不短，早摸出门道。
殿下肯说，自然会说。
不肯说的，问也白问。
可偏偏，听到粮食二字，他心底忽地一沉。
“殿下，末将末将前些日子听了一些风声。”
尉迟宝林咽了口唾沫，神色紧了起来，“说是苏氏已经收下了鄠县和杜陵两县的粮食。”
他顿了顿，眼神里压着股慌。
“难道，这粮食出了什么岔子？”
李乾乾看他一眼，倒笑了。
“你慌什么。”
尉迟宝林苦笑。
他怎能不慌。
鄠县和杜陵，那是京城附近数得着的产粮大县，论起收成，几乎是半个长安的粮仓。
他早年随父走镖，路过鄠县，见过那连片的万亩良田。
麦熟时节，金浪一眼翻到天边，风一过，哗啦啦响成一片。
杜陵更是一等一的膏腴地，水土肥得能攥出油来。
这两处的粮食若有个闪失，长安米价得翻着跟头往上涨。
他想起去岁荒春，西市米铺前排起的长队。
婆娘孩子攥着空瓢，眼巴巴等着开仓，那场面他这行伍粗人看了都心里发堵。
粮价一涨，最先扛不住的，是城外那些个佃户。
他们本就剩一口气，再加一斤米钱，就得卖儿鬻女。
这哪是一两坛酒的事。
那是关乎京城一带百姓饭碗的民生大事！
“想多了。”
李乾乾摆了摆手，懒懒道，“两县的粮食，正陆续往金雀轩送，半点事没有。”
尉迟宝林闻言。
肩头那股子绷着的劲，唰地松了。
他长长出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尉迟宝林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没出事就好，没出事就好。”
可松完这口气，新的疑惑又冒了上来。
金雀轩那边，他这几日亲自盯过。
每日里粮车进进出出，少说也有二三十辆，一辆车上码着十来个粮袋，沉甸甸压得车轴吱呀响。
那粮袋个个胀得溜圆，扛进去的时候，地砖都跟着颤。
他粗算过。
这一日运进去的粮，够寻常百姓家吃上小半年。
这些粮若是酿酒，百坛佳酿也用不了零头。
殿下还让苏氏办什么事？
他肚里那点子算盘拨了拨，越拨越糊涂。
金雀轩的偏库，他亲眼见过，上百坛佳酿一排排码着，连转身都费劲。
那已经是寻常酒坊几年的产量了！
可殿下眼里，这竟还不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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