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苏亶带着一众中小世家家主来了
“殿下，既然粮食已经在路上了。”
尉迟宝林斟酌着开口，“咱们如今又不缺粮，您还要苏氏办什么差事？”
李乾乾没急着答，先看了他一眼：“苏氏，跟别家世家不一样。”
“他本就不是京城的世家，根基在外头。”
“又是皇室的准外戚，这层身份摆着，常人惹不起。”
“可正因如此，他长久驻在京城，反倒容易落人口实。”
闻言。
尉迟宝林心中了然。
如今一众京城世家，跟东宫是对着干的。
苏氏这会儿大张旗鼓在长安待着，难保不被有些人拿来做文章。
弹劾太子，蓄意谋反！
尉迟宝林后脊梁猛地一凉。
他可不是没见过言官咬人。
那些个言官，最会揪着由头做文章。
苏氏这般身份，又经手这许多粮草。
真叫人拿了把柄，参一本太子借囤粮图谋不轨，那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可是抄家灭族的罪！
他越想越怕，手心都沁出了汗。
朝堂上那些个御史，素来跟东宫不对付。
只要有一丝由头，能把他嚼得骨头都不剩。
御史台那帮人，惯会小题大做。
一句话传进宫里，陛下纵然不信，也得查！
一查，东宫就落了话柄！
尉迟宝林这才知道，殿下让苏亶避着宫禁，是避着多大的祸。
“所以，孤让他在外头办事，少进宫，少露面。”
李乾乾懒懒靠回去，“明面上，是他的买卖。暗地里，才是孤要的粮路。”
尉迟宝林深吸一口气，把这话在肚里嚼了嚼。
他原以为殿下只是要酒好喝钱好赚。
哪想到这一坛坛酒的底下，还压着这般盘算。
就在这时。
李乾乾道：“可长安周边这些县，拢共打下的粮食，也只勉强解个燃眉之急。”
这句说得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尉迟宝林心口。
尉迟宝林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燃眉之急？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长安是大唐的门面，天下人提起长安，谁不竖大拇指？
周边这几县的产出，放在整个大唐，都算不得少。
这些粮食，殿下竟说只够解燃眉之急？
他喉咙发干，下意识攥紧了袍角。
“殿下！”
尉迟宝林脱口而出。
“咱们这酒，用得了那许多粮食吗？”
李乾乾勾了勾嘴角，那点子慵懒里，忽然透出几分叫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孤的目标，不局限于长安。”
尉迟宝林屏住了呼吸。
“更不局限于大唐。”
尉迟宝林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局限于大唐？
好大的口气！
换作旁人当面跟他吹这番话，他尉迟宝林头一个当那是说梦话。
可坐在他对面的。
是太子！
是那个曾经把多少个“不可能”，硬生生变成“果然如此”的太子！
那些事，当初听着离谱，如今桩桩件件都成了真。
他从前觉得，太子这两个字，顶天了。
今日才知，太子之心，比天还高。
大唐之外，又是何处？
西域？
突厥？
还是更远的蛮荒僻壤？
西域的商道，他只在茶摊听瞎子说过书。
可殿下若真要把粮路铺到那边，那得是多大气魄。
突厥的草场，他只在军报里见过。
若殿下真要把粮草铺到那般远，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他不敢想的？
尉迟宝林这辈子没出过潼关，眼界止步于长安的城墙。
可眼前这位，想着的是城墙外头更辽阔的天地。
自己算什么？
燕雀罢了。
而眼前这位，是鸿鹄。
尉迟宝林入东宫之前，不是没抱负的人。
他少年时随父出征，在阵后稳住过溃散的兵。
那一回敌军夜袭，他提着刀守在辕门，硬是没让一个溃卒冲出营去，胸口那道疤就是那会儿留下的。
他暗自立誓，要凭军功挣个爵位，给尉迟家再添一笔光彩。
有一回边境小乱，他请缨出战，斩了三个敌骑的脑袋，回来时浑身是血，却笑得畅快。
可入了东宫，摊给他的头一桩差事，不是派他去演武场挑人，而是让他去金雀轩盯酒窖的温湿度。
他当场就黑了脸，回府跟老爹嘟囔：“堂堂尉迟家的种，如今给人看酒缸。”
那会儿，他是真不服气，连着几日见着程处默都要发牢骚。
后来金雀轩开酿，灾民百姓聚在门外。
一碗热酒下肚，有人蹬着条凳唱起野调，有人光着膀子绕着院子跑。
他原当要出乱子，结果几个东宫卫率半柱香就平了场，连句重话都没撂。
他才咂摸出味来。
殿下治的不是酒，是人心。
一只燕雀，最大的念想不过是檐下那口食。
可鸿鹄振翅，要的是九万里风云。
尉迟宝林从前觉得自己那点子抱负不小。
如今跟殿下一比，才知那点子念想，寒碜得可笑。
他忽然懂了，为何殿下从不急着催他。
鸿鹄看的是远方，燕雀急的才是眼前那口食。
从前他嫌这差事委屈，如今才知，是殿下在磨他的性子。
燕雀若总盯着眼前的食，永远飞不高。
殿下肯让他跟着，是信他配得上那九万里风云。
如今一听殿下竟有这般远大的志向，尉迟宝林只觉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猛地起身，单膝点地，铠甲撞在砖上，闷响一声。
“末将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这一声喊得又沉又亮，半点含糊没有。
李乾乾掀起眼皮，瞧他这副模样，反倒乐了。
“起来，起来。”
他伸手虚扶了一把，懒洋洋道。
“别这么激动。孤又没让你去赴汤蹈火。”
尉迟宝林涨红了脸，磨磨蹭蹭起身，重新坐回榻边。
方才那股子豪气还没散，胸口仍起伏得厉害。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叩叩两声，不轻不重，规矩得很。
尉迟宝林心头一动。
殿下等的苏亶，终于来了。
他本以为苏亶独自一人，谈完粮便走。
谁料这一开门，阵仗大得超出预料。
他心头直打鼓，不知苏亶带了这许多中小世家来，究竟是福是祸。
他下意识看向李乾乾，想的是开门迎客便是。
李乾乾眼皮都不抬，只微微一点头。
尉迟宝林这才起身，大步过去开门。
门栓一拨，木门吱呀敞开。
尉迟宝林探头一看，整个人瞬间愣在当场。
门外站的，果然是苏亶。
可苏亶身后，还跟了一群人！
个个衣冠齐整，神色忐忑，不是旁人，分明是一众中小世家的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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