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崔敦礼典当祖业产

三日后。

崔府后院。

珍酿堆积如山。

一坛挨着一坛，封口的红泥在日头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酒气混着木料味，闷闷地浮在院子上空，散也散不开。

这几日崔敦礼几乎没合过眼。

他亲自守在作坊外头，盯着一坛坛封口，连伙计打盹都要被他骂醒。

如今满院这几十坛，每一坛都浸着他的狠劲。

他伸手拍了拍最跟前那口酒坛，封泥凉浸浸的。

这一拍，像是拍在自己心口上，踏实。

许久没有过这种踏实了。

前阵子崔氏风雨飘摇，他连夜里都睡不踏实，如今总算有了翻盘的硬货。

灌装这些日子，他连着几宿守在灶边，手上烫出的泡还没消。

酒是崔氏的老方子，火候他盯得死，断不会出了岔子。

这批货的成色，比东宫那些流水线上的玩意儿强出不止一截。

崔敦礼负手而立。

他目光缓缓扫过这片酒海，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这是他这些天里，头一回觉得胸口那口闷气顺了下去。

前些时日那股子灰头土脸的劲儿，总算叫这满院子的酒坛给压了下去。

崔氏祖辈创下这份家业，传到他手里，绝不能就这么散了。

他崔敦礼宁可搏一把，也绝不束手待毙。

王老七在一旁垂着手站着。

他额角还沾着灌装时溅上的酒渍，显然是刚从作坊那边跟过来的。

王老七小声汇报，这是这些日子日夜不停派人灌装出来的珍酿。

他说，作坊里的伙计轮着班，连轴转了好几宿，才赶出这么些。

崔敦礼点了点头。

他瞥了眼王老七额角的酒渍，心里倒多了几分满意。

这管家虽蠢，办事倒是卖力，这点让他放心。

王老七跟了他二十几年，忠心是有的，可惜脑子里缺根弦。

这样的人，用起来趁手，也永远不会爬到他头上来。

他满脸豪迈之情，看着满院子的酒坛，像是在看满院子的黄金。

那一张张地契换来的货，如今都实实在在摞在了脚下。

几日前他还为这笔进项愁得睡不着，如今总算见了回头钱。

崔敦礼越看越觉得，这步棋走得值。

他对王老七道：“崔氏将在此继续伟大！”

这话他说得掷地有声。

他心里头那点被太子压下去的傲气，此刻又一点点支棱了起来。

崔氏这根骨头，不是谁想啃就能啃动的。

太子这阵子得意得很，以为把崔氏逼到墙角便赢了。

他哪里知道，崔氏手里还攥着这条暗中铺了许久的线。

这酒一经出手，便是崔氏重新站起来的底气。

太子想看崔氏的笑话，偏叫太子看不成。

等这盘棋走活，崔氏便是太子也奈何不得的硬骨头。

他崔敦礼在长安经营半生，人脉、门道、底下的暗线，哪一样不是钱换不来的根基。

太子占了明面上的势，却占不了这满城盘根错节的脉络。

等崔氏缓过这口气，太子那点明枪，未必戳得穿崔氏的暗网。

王老七跟着点头，可眼里那点喜色没撑住，转瞬又黯了下去。

他攥了攥袖口，喉头动了动，像是还有话堵在嗓子眼。

崔敦礼把那点犹疑看在眼里。

他早料到这管家要啰嗦，心里已想好了怎么堵他的嘴。

果然，下一句便是怕字当头。

他心里冷笑，这管家胆子是越来越小了。

王老七有些担忧道：“老爷，咱们这么干，是不是风险太大了？”

崔敦礼挑了挑眉。

王老七咽了口唾沫，把话挑明了。

他说，这几天崔敦礼让他典当了不少崔氏祖业产级别的地契。

那些地契，都是崔氏祖祖辈辈攒下来的根基，动一张都肉疼。

为了提前备齐货，让那些世家无缝衔接，那也是要花成本的。

李治不会平白无故地把仿制御酿给他。

光是那笔进货的钱，就不是小数目。

崔敦礼听着，神色不以为意。

他早算过，这笔钱看着吓人，可摊到每一坛酒上，便薄得像纸。

等货一出手，利滚利回来，连本带息都不在话下。

他早在心里把这笔账算过无数遍了。

王老七越是怕，他越要显得成竹在胸。

这步棋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可话到了嘴边，便只剩胸有成竹。

啪！

崔敦礼反手给了王老七一个大逼斗。

这一下又快又脆，王老七捂着脸，整个人懵在原地。

崔敦礼这一巴掌，打的不是气，是威。

底下人若在这节骨眼上叽叽歪歪，这盘棋便散了。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崔氏的话，没有讨价的余地。

崔敦礼信心满满道：“你懂什么，风险越大，收益越高！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他把手背在身后，胸膛挺得老高。

他何尝不知道，押上祖业产这一步，踏错了便万劫不复。

可崔氏账面早已见底，退路早就没了，眼前只有进这一条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容不得半分犹豫。

他崔敦礼要的，从来不是苟延残喘。

他这人，向来敢赌，也赢得起。

当年崔氏起家，靠的便是先人一步的胆气，到他这一辈，更不能怂。

他心里清楚，王老七这种人，只看得见眼前那点家底，看不见崔氏翻身的棋路。

太子以为把崔氏账面掏空，便再也掀不起浪，殊不知崔氏手里还有这条线。

王老七捂着脸，火辣辣的疼从脸颊窜到耳根。

这一巴掌他挨得憋屈，却也挨得服气，老爷的性子他最清楚，越到节骨眼越要立威。

王老七揉着脸，嘟嘟囔囔地不敢大声。

他心里头直呼崔敦礼的名字，又怕又怨。

这崔敦礼说得好听，押的可是崔氏的祖业产，真要折了进去，几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跟了崔敦礼半辈子，头一回见老爷押上这么狠的注。

往日里再难的局，老爷也留着几分余地，如今却是连退路都斩了。

他越想越怕，手里的酒渍都叫冷汗浸得发凉。

他偷偷抬眼看了眼崔敦礼的背影，那身量依旧挺拔，可鬓角已添了白。

崔氏这几年的起落，都写在这背影里。

他嘴上不服，心里却清楚，真要散了崔氏，自己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可这话他只敢在肚子里转，万万不敢再触霉头。

王老七小声道：“那可是祖业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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