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想要惩治一个义子有的是借口

乾宁十五年春，棣州镇遏使兼刺史周虎以追捕河盗为由，擅自率领八百兵马进入沧州，并袭击了河朔镇节度留后、赵王萧麟的猎营。

好在跟随萧麟来沧州狩猎的亲兵皆是骁勇善战的百战精锐，最终不仅击败了来犯之敌，还生擒了敌将周虎。

消息一经传出，天下都为之震动。

萧麟当天便亲自手书了一份奏章，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师长安，控诉天武军以追捕河盗为名行袭杀之实，要求朝廷严惩不贷，否则自己和河朔镇绝不会善罢甘休。

消息传到寿州城外的天武军大营，马进忠气得当场拔出腰间佩剑，一剑将面前的案桌一劈为二，大骂周虎该死，竟然在这种要命的关头犯下如此弥天大错。

如今十万天武军在寿州跟淮南军僵持不下，留守十二州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新兵蛋子。

若是此时萧麟以此为由率兵南下，他们天武军如何抵挡得住河朔镇的兵锋。

一旦后方有什么变故，必然会影响到前线十万大军的军心和士气，到时候自己和天武军可就凶多吉少了。

一想到这些，他就暗恨自己当初有眼无珠，怎么会让周虎这种酒囊饭袋去出任棣州的镇遏使兼刺史，以至于将自己和天武军推入如此险恶的境地。

随后他看向站在下面的义子马临风，眼神越发厌恶。

自从知道因为马临风当众射杀两位亲叔父，逼得柳家投靠了萧北承父子后，他对马临风可谓是厌恶至极。

他马进忠是出了名的残暴不仁，但也从未杀害过自己的血亲，顶多杀过两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子。

跟马临风的六亲不认相比，他马进忠倒显得更像个人。

况且一个对自己亲叔父都能下得去手的人，对自己这个义父又能有几分忠诚呢。

而天武军落到如今的处境，跟这个马临风脱不了干系。

若不是马临风在床笫之事上无能，满足不了他的妻子刘凤娘，刘凤娘又怎么会跟周虎勾搭成奸。

若不是刘凤娘这个外甥女天天跑来牙城求自己重用周虎，自己又怎么会一时心软，将棣州这么重要的门户交给周虎这种酒囊饭袋。

说来说去，一切都是因马临风而起。

自己虽说不能以此为由拿他是问，可作为他的义父和主公，他有太多的手段惩治这个义子了。

“马临风，本王要你筹集的一万条鹿筋或牛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听到马进忠问自己筹集鹿筋和牛筋的事，马临风的面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此次南下征伐淮南镇，为了凑够十万兵马，马进忠让几个儿子和义子都带上了自己的私都。

马临风自然也带了自己的五百私都。

可马进忠嫌他既不能出谋划策，又不能上阵杀敌，并没有对他委以重任，反而让他协助管理大军后勤。

马临风对此深以为辱，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前些日子，马进忠以军中弓弦不足为由，要马临风在半个月内筹集到一万根鹿筋或牛筋。

马临风本来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眼里，觉得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可他很快发现，因为淮南节度使杨弘祯曾经下令过坚壁清野，寿州城附近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村庄早就空了，人都看不到一个，更别说牛羊这些牲畜了。

想要进山猎鹿更是不现实。

前几年淮南大大小小的军头混战，致使大量田地因为无人耕种而荒芜，粮食因此极度短缺。

蔡州来的孙灏为了养兵，甚至曾经一度将人肉做成干粮……

很多百姓为了活命，只能成群结队进山捕猎山鹿和獐子，只为能让一家老小活下去。

在百姓们无节制的围猎下，几乎将淮南的猎物捕杀一空，连野鸡野兔都很难再见到了。

虽说这几年淮南镇在杨弘祯的治理下难得太平了几年，可山中的猎物一时半会儿很难恢复到之前的数量。

因此哪怕马临风带着他的五百私都将寿州城附近大大小小山头的猎物全都扫荡一空，也很难猎杀到一万头鹿，凑够一万条鹿筋交差。

之前他跟马进忠诉过苦，说了自己的难处，表示自己根本无法凑够一万根鹿筋或牛筋，只求马进忠念在往日的父子情分上，不要因此责罚自己。

马进忠当时未置可否，只是说让马临风尽力而为，能筹集到多少算多少。

马临风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马进忠今天却突然旧事重提，逼着他交出一万条鹿筋或牛筋。

虽然知道马进忠是因为周虎之事迁怒于自己，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马临风也只能当场乖乖跪下认罪：

“义父息怒，是孩儿无能，未能筹集到义父所要的一万条鹿筋和牛筋，还望义父恕罪。”

马进忠重重冷哼一声：

“你办事不利，延误军机，依军法本该处斩。

但念在你为天武军效力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本王饶你不死。

可死罪可免，活罪难赦，本王就罚你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马临风暗暗攥紧了拳头，最终却只能深深低下头，无奈说了一句：

“多谢义父不杀之恩，孩儿甘愿受罚。”

马进忠摆了摆手，很快就有亲兵将马临风带出了帅帐。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为马临风求情。

有几个义子和将领甚至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似乎觉得马临风也是罪有应得。

不多时，帅帐外面便传来阵阵闷棍声和马临风的惨叫声。

听着马临风的阵阵惨叫声，马进忠面上没有一丝怜悯，只是看向谋士宋景文，冷冷问道：

“今日之事，先生计将安出？”

宋景文沉吟片刻，随即沉声道：

“依属下之见，周使君越境袭杀萧麟之事，或许从头到尾都是萧麟的阴谋，目的就是得到一个出兵天武军十二州的完美借口。”

马进忠皱了皱眉：

“何以见得？”

宋景文冷笑一声：

“邺城西面有一座鼓山，山谷密布，林木茂密，猎物众多，当年的高齐皇室就是将此处划为了皇室猎场。

萧麟若是真想狩猎，为何放着好好的鼓山不去，非要带着亲兵跑去几百里外的沧州，还好巧不巧被周使君当成了河盗，袭击了营地，节帅不觉得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吗？

因此，属下敢断言，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萧麟设计的圈套，周使君只是一时不察中了他的奸计，反而给了萧麟一个出兵南下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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