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原来你都知道呀
正当官吏准备递出田契之时，大堂内侧脚步声起。
一身素色常服的萧麟，缓步走出。
他未披战甲，未带利刃，身姿挺拔，神色淡然。
连日处理城中政务，条理清晰，处事公允。
入城三日，不杀降、不抄家、不掠民、不增税。
与其他藩镇破城后的残暴行径，截然相反。
萧麟行至案前，抬手接过那卷田契。
并未交由官吏转手，而是亲自持握。
他看向身前局促不安的青瘦汉子。
“你便是王二郎？”
汉子闻声，连忙跪地叩首，心神惶恐。
寻常小民，一生难见州府大员。
如今直面一方节度，手足无措，只剩敬畏。
“小人正是，小人王二郎，拜见官爷。”
萧麟微微俯身，将田契递至他手中。
声音平和，不怒自威。
“此为永业田、口分田合计百亩田契。
“地界已标注清楚，官印为凭，世代有效。
“三年免税，安心耕种，养家度日即可。”
王二郎双手接过田契，指尖微微颤抖。
纸面平整，字迹工整，鲜红官印清晰醒目。
他识字不多，却看得懂官印，认得田契制式。
心头惊疑未定，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百亩良田，世代承袭，三年免赋。
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天大恩典。
一旁随行的亲随，适时开口介绍。
“此乃河朔节度留后，萧麟大帅。
“亲自为你颁授田契，你当知恩。”
这话传入王二郎耳中，他浑身一震。
往日传闻，萧麟杀伐果断，嗜杀如命。
征战数年，破城无数，世人皆惧其凶名。
棣州未破之时，城中人人惶恐。
皆言萧麟入城，必屠城劫掠，祸及百姓。
可今日亲身相见，全然不是这般模样。
无杀伐之气，无枭雄之戾，只有沉稳从容。
对待底层小民，谦和有礼，亲颁田契，体恤民情。
这位名震天下的藩镇枭雄，待人平和。
不摆官威，不施苛政，亲自为小民颁田。
王二郎怔愣片刻，瞬间反应过来。
手中百亩田契，是全家活命的根基。
他当即伏地重重叩首，声音哽咽。
“小民愚昧！此前错信流言，误解大帅！
“大帅恩德，救我全家，小民永世不忘！”
萧麟淡淡开口。
“乱世安民，本就是为政之本。
“得田耕种，安稳度日，便是最好。
“无需多礼，起身归家，好生劳作。”
“谢大帅！”
王二郎再三叩首，方才起身。
紧紧攥着田契，快步奔出州衙。
步履轻快，眉眼之间，是数十年未有过的生机。
衙外等候的数百百姓，见状纷纷围拢上前。
“二郎！如何？可是骗局？”
“官府可曾为难于你？可曾索要钱财？”
王二郎高举手中田契，满脸激动。
“是真的！全是真的！
“整整百亩良田，田契在手，官印齐全！
“无需交钱，无需服役，三年不用缴税！
“而且是萧大帅亲自将田契交到我手中！”
众人闻言，全场轰然炸开。
低语瞬间变成喧声，压抑数日的惶恐尽数消解。
“萧大帅亲自颁契？”
“传闻他杀人如麻，今日看来全然不实！”
“我等险些错失活命的良机！”
先前所有疑虑、猜忌、恐惧，尽数消散。
百姓心中只剩滚烫的期盼与感激。
有人带头，众人再无半分迟疑。
无数百姓拖家带口，争相涌向州衙。
男女老少，扶老携幼，队伍绵延数百步。
人人手持户籍文书，只求登记领田。
州衙官吏连忙增设案台，加快登记速度。
萧麟立于大堂门前，静静看着往来百姓。
但凡贫苦丁男前来，皆亲自颁授田契。
不避繁琐，不分贫富，一视同仁。
每一名领田百姓，无不跪地叩谢，感恩戴德。
一日之间，棣州城中数千户贫民，尽得良田。
街巷之间，户户相告，人人称颂。
往日对河朔军的畏惧，尽数化作感念。
城中人心，彻底归向萧麟，再无异议。
消息不止在棣州城内蔓延，飞速向外扩散。
周边厌次、阳信、蒲台各县，皆有听闻。
再传至天武军管辖的其余州县。
各处百姓得知棣州新政，人人震动，满心艳羡。
同样是乱世藩镇，天武与河朔，高下立判。
天武军守土，只知压榨民力供养兵将。
萧麟得土，却愿意分田安民收拢人心。
数十年以来，藩镇征战，只为夺地争粮。
从未有一方诸侯，攻破城池后分田予民。
寻常官府，只会兼并田地，压榨百姓膏脂。
萧麟此举，颠覆了乱世百姓的固有认知。
淄州境内，一名老农坐在田埂之上。
听着过路客商讲述棣州新政，连连叹息。
“此生乱世流离，从未见过这般仁政。
“若我所在州县，也能得此恩典，此生无憾。”
身旁一名青壮后生开口发问。
“不知河朔大军，何时能打到淄州？
“我家中三代佃户，无半寸私田。
“若能分得百亩良田，甘愿誓死追随萧大帅。”
路人纷纷附和，言语皆是相同期盼。
“我等日日盼、夜夜盼，只盼河朔军至。”
“只求能分得田地，安稳耕种活命。”
“比起天武军苛税重役，萧大帅才是真安民。”
各地民心，悄然背离天武，偏向河朔。
无数州县百姓，暗中期盼河朔军南下。
不求富贵，只求一亩良田，安稳活命。
民心所向，大势渐成，已然初露端倪。
萧麟知晓民心可用，顺势再推新政。
于棣州城内，正式设立折冲府，公开募兵。
唐末府兵制度荒废已久，藩镇皆行募兵。
萧麟复用折冲旧制，择优募选青壮。
凡应征入伍者，除军饷俸禄之外。
家中田地优先确权，赋税全免，徭役不征。
伤残战死，官府抚恤，赡养家眷终身。
告示张贴全城，再度引发全城轰动。
百姓刚得田恩，又见募兵厚利。
从军可保家门安稳，可免赋税徭役。
战死有抚恤，伤残有安置，前所未有。
此前得田百姓，感念恩德，争相送子入伍。
城中无业青壮、贫寒子弟，尽数蜂拥而至。
折冲府募兵台前，顷刻排起长长队伍。
人头攒动，络绎不绝，远超所有人预料。
城中青壮，但凡身无产业、家无余粮者，尽数来投。
甚至不少有田农户，也愿送子从军报效。
当地乡老、世家豪强，亲眼目睹此景。
人人面露震惊，心中骇然，难以置信。
一名年老乡老，立在远处观望，低声感慨。
“往日藩镇募兵，需强征、需胁迫、需威逼。
“百姓皆畏从军，唯恐避之不及。
“今日萧公募兵，百姓争相投奔，唯恐落后。
“得民心者得天下，此言果然不虚。”
身旁一名士族子弟神色复杂，开口应声。
“分田安民，募兵抚众。
“萧麟此番布局，不止于得一城。
“意在收尽河南民心，图谋中原大势。”
棣州一地，人心军心，尽数归于萧麟。
河朔军南下的根基，自此彻底扎稳。
乱世天平，伴随着一纸分田新政。
悄然向着河朔萧麟一方，大幅倾斜。
一城安民，可震数州人心。
萧麟不恃杀伐，而施仁政，远比强攻猛战更具威力。
天武根基在兵，萧麟根基在民。
民心既得，中原大势，已然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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