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老帅病故，河中易主
“父帅，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将来让我继任节度使之位？”
这一刻，愤怒完全吞噬了王珣的理智，一向在王弘威面前表现得唯唯诺诺的他，生平第一次冲病榻上的王弘威发出了一声质问的怒吼。
可面对王珣的怒吼，王弘威却依旧表现得异常冷静，只是冷冷反问了一句：
“你凭什么觉得河中节度使之位应该是你的？”
王珣一双眼睛瞪得血红：
“就凭我是你的长子，古来今来，谁的家业不是由长子继承的？
既然你说谁娶了李崇岳之女谁就不能继任节度使之位，你当初为什么不让二弟娶她！”
“长子？”
王弘威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当即嗤笑一下道：
“你是不是忘了，你和璠儿都是过继过来的，根本不是我王弘威的亲生儿子。
你只是年纪比璠儿大几岁罢了，算哪门子的长子。
从一开始，本王属意的继承人就是璠儿，从来没有考虑过你。”
“为什么？”
王珣此刻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几乎是在吼叫道：
“我到底哪里不如王璠。”
王弘威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说你不如璠儿，只是本王觉得他的性子更像本王年轻时候的样子，所以说本王一开始将他过继到自己名下，就是为了让他将来继任本王的节度使之位。”
“那我呢？”
王珣的吼叫声充满着不甘和绝望：
“既然你只想让王璠继承你的节度使之位，为什么还要将我也过继到你名下，你只过继王璠一个人不就好了。”
王弘威淡淡一笑：
“正是因为本王从一开始就想让璠儿继承本王的节度使之位，自然得提早为他谋划好一切。
本王方才说了，河中富而不强，若是想要保住安邑和解县两大盐池，就得交好李崇岳。
而交好李崇岳的最好方式就是跟他联姻，做儿女亲家。
可本王方才也说了，本王不希望自己将来百年之后，李崇岳仗着自己是新节度使的岳父，不仅对河中镇的事务指手画脚，还妄想要蚕食我河中五州。
若是想要阻止将来发生这种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再过继过来一个儿子，让他去娶李崇岳的女儿，以此来跟河东联姻。”
“所以说，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你用来跟河东联姻的工具而已？”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王珣语气中是说不出的悲凉。
王弘威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一丝愧疚：
“你也不要恨本王，毕竟本王虽然从来没想过让你继任节度使之位，却也不曾亏待过你，让你过上了十几年锦衣玉食的日子。
只是你自己不知足罢了，非要去觊觎本王的节度使之位，却忘了本王愿意给你的才是你的，本王不愿意给，你不能抢，更不能勾结外人背叛本王！”
“背叛？”
王珣听到这里却突然笑了，只是笑得很是嘲讽：
“既然你从来没把我当你的儿子，又凭什么要求我对你忠心不二。
只是你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你的好亲家有朝一日会为了扶持自己女婿上位，不惜出兵攻打河中。
如今河东军已经攻破了绛州，你派去支援绛州的三万精兵又在含口一败涂地，李崇岳率大军打到蒲州不过是早晚的事。
事已至此，不论父帅你心里究竟愿不愿意，都别无选择，只有立我为节度留后，才能换取河东军退兵，保全河中镇。”
王弘威看着眼前渐渐凶相毕露的王珣，面上并没有任何慌乱，只是淡淡反问了他一句：
“若是本王不肯答应呢？”
“不肯答应？”
王珣重重冷哼一声：
“等李崇岳率河东军打到蒲州，自然会扶持我成为新的河中节度使，到时候你不管答不答应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话说回来，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活到河东军兵临城下那天都不好说。”
听到王珣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王弘威却依旧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反问他道：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
“难道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变故不成了？”
王珣重重冷哼一声：
“如今河中门户大开，三万精兵又兵败含口，蒲州还如何守得住？
如果蒲州能守住，这几天就不会有这么多将领和官员跑来劝你改立我为节度留后，从而换取河东军退兵。
父帅，孩儿也劝你认清现实，趁早改立我为节度留后，还能让河中的将士和百姓少遭一些罪。”
王弘威深深看了他一眼：
“若是我还是不肯答应呢？”
王珣咬了咬牙，目光再次环视整个房间，确认房间里只有自己和卧床不起的王弘威后，索性扯下最后的伪装，面上露出一丝狞笑道：
“父帅，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就不要怪我不念往日的父子情分了。
反正你现在已经病入膏肓，与其继续再受罪，还不如我这个做儿子亲手送你早登极乐，也算是圆了最后一点父子情义。
你死后，我就告诉外面等候的那些将领和官员你是病发身亡，临终前亲口说你死后由我继任河中节度使之位。”
听到王珣说要弑父，王弘威既不慌乱也不动怒，反而很冷静反问他：
“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的鬼话？”
王珣阴恻恻一笑，语气是说不出的得意：
“如今河东军随时都会打来蒲州，这些将领和官员一个比一个怕死，自然都想让我尽快坐上节度使之位，好让河东军撤出河中，保全自己和家人。
因此，哪怕他们怀疑你的死有蹊跷，也不敢声张，免得坏了他们的大事。”
“你考虑得还挺周全。”
听了王珣的话，王弘威不仅依旧不慌，反而点了点头，似乎是很认可王珣的话，不过后面却突然话锋一转，淡淡说了一句：
“既然如此，你还等什么，快快快快动手吧！”
听到王弘威竟然催自己动手，王珣不由愣了一下，心中再次涌起一丝不安。
但很快，他就强行压下这份不安，狞笑着一步步走向病榻，嘴里还不住说道：
“父帅，你不要怪我这个做儿子的心狠。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不然我现在也狠不下这个心对你下手。”
看着王珣步步走近，王弘威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从被窝里摸出一个王珣从未见过的玉铃，轻轻摇了摇。
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房门突然被人从后面撞开，随后一队亲兵鱼贯而入，很快就将王珣给团团围住。
惊变突生，王珣一时惊骇得说不出话，内心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恐惧。
待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便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哀求王弘威道：
“父帅，孩儿也是一时糊涂，你就看在往日的父子情分上，饶过孩儿这一次吧。”
王弘威看着他，眼中看不到一丝痛惜，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说起来，本王也要感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然也未必能狠不下心对你痛下杀手。
不过念在往日的父子情分上，本王可以给你留给全尸……动手吧！”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亲兵很快就找来一个绳子，不过王珣的挣扎和求饶，在王弘威的病榻前勒死了他。
看着倒在自己床边的王珣，王弘威脸上看不到一丝痛心和解恨，反而觉得异常疲惫。
他又命人将次子王璠叫来，跟他交代了一些事后，便让他退下了，说是自己想要好好睡一觉。
当天夜里，河中节度使、韩王王弘威就病死在了病榻上。
次日，蒲州的牙城就传出消息，大郎君王珣因为伤心过度，夜里悬梁自尽追随节帅去了。
因为王珣已死，最终河中镇的众多将领和官员不管心里愿不愿意，都只能在王弘威的灵位前拥立王璠为河中节度留后，并正式派使者去长安请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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