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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夜半访主, 密室谈机宜。


谢仁借着房屋的掩护悄然神行,片刻之后就看见巷道中的情形,三名穿黑西装的男子正围着一名喝醉的青年喝骂,说的竟是倭语。

身具脱胎换骨的修为,目力自然惊人,谢仁从隐匿的屋脊后探出头来,便看清了烂醉靠墙坐着的青年正是半仙,而三名男子中居中一位竟然也是位老相识——伊贺晋三,这个曾在大理府被摔成重伤,却侥幸逃过一死的倭国伊贺家族忍者。几年过去,谢仁已证脱胎换骨,这家伙仍然还是当初的修为,一点长进都没有。

看清情形的谢仁二话不说,运神通闪身而入,抄手捞起半仙倏忽远去,伊贺晋三等三人眼前一黑就被远远抛了出去,三声沉闷的嘭嘭嘭连响,趴到地上时已经全无生气了,谢仁也算是为大理府的血债讨回了一点利息。

就在谢仁斩杀三人神行远遁之时,不远处的教堂巨大黑影中升起一个人影。人影转头四面打量一番,身上红黄蓝三色光华闪过,展开斗篷如一只展翅苍鹰一般,往谢仁遁走的方向衔尾追去。

黑影一升空,谢仁立马就感应到了,不知对方善恶立场,他可不会傻乎乎的等着证明自己的清白,先往僻静处走,就算动起手来也不会束手束脚。打定主意遂隐匿身形,将神行之法催运到极致,飞檐走壁往海边而去。一追一遁,片刻功夫就穿过闹市,来到海边,沿着海滩疾行,翻过一座小山,滨海府的阑珊霓虹与喧嚣尘烟已被远远的抛在了身后,前方是一座临海而立的高大石山,谢仁纵身飞掠,在石山上放下半仙,站定转身面向来人道:“道友一路追来,可是为那倭国三人?”说话间一道神念展示了方才情形,并告知了对方自己与半仙的关系,以及伊贺晋三的根脚过往。

来人收到神念微微一怔,右手抚胸行了一礼道:“阿门,竟是场误会。在下田忠,忝为滨海教堂主教。”

谢仁闻言笑了,道:“道友可认得白少流?不瞒你说,我正准备去滨海教堂找你呢。”说着话亦神念介绍了自己身份来历、此行目的。

在西方修行者眼中,神洲修行者运用神念传达讯息的手段非常实用且神奇,但碍于教统、秘法之别,几千年来都没能学到手。景教刚传入神洲时,也因此造成了很多误会与摩擦。在景教徒与神洲修行人打交道过程中,往往是神洲修行人惜字如金、言简意赅,景教徒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场面虽然怪异,但经过几千年的磨合,也就见怪不怪了。

田忠闻言道:“那便请谢宗主移步到教堂详谈,只是您这位朋友……”

谢仁笑道:“他喝多了,我先将他安顿好,随后便来,有劳主教稍待。”

……

待到谢仁安顿好半仙,迈步走上教堂台阶时,已是月上中天了。早有一名穿斗篷黑袍、挂银白十字的教徒候在石阶处,引领着谢仁绕过正堂,从右侧一处偏门直入内院。穿过一道长长走廊再左转,田忠在一扇大开木门前行礼相迎。此时的田忠已经换上了主教的猩红法袍,手握一枝枯木般的齐眉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寸许大、正十二棱柱的绿油油宝石,和白少流给他的众神之泪对照,应是所谓的魔法晶石无疑。

田忠事先已知谢仁来意,故并未摆出排场大礼相迎,教堂中的其他修行人都未被召来,但从他正式的穿着可以看出,这是迎接贵宾的礼仪。

田忠头前带路,领着谢仁进了木门,而那名引导侍者则带上门后在门外守候,室内只剩下了谢仁与田忠两人。田忠伸出手指,对着那面以耶稣受难为主题的壁画凌空虚画,口中默默念诵,墙面如波纹般一阵抖动后现出道暗门,原来墙后还别有洞天。

田忠伸手作引,径自跨步进了暗门,谢仁随后跟上,身后的暗门一阵波动,又恢复成画着壁画的墙面。两人行过一条不长的甬道,来到一间石室当中。

石室约有两丈见方,四壁皆是似玉非玉的方石垒砌,光滑平整,隐隐发出乳白光华,虽将石室照的如同白昼阳光下一般,却并不刺眼。北面墙上有一具黝黑十字架算是墙上的唯一装饰。石室居中一张欧式椭圆白橡木桌,围着六把白橡木椅,整洁素雅又透着华贵。

田忠来到一把椅子旁,右手抚胸躬身一礼道:“请谢宗主见谅,景教修士未曾习得神念神通,为防隔墙有耳,唯有借助密室,请坐。”说着话,直起身来示意谢仁对面就坐。

谢仁抱拳笑道:“客随主便,田主教不必客气。”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接着问道:“谢仁来意已经说明,不知田主教可有什么线索?”

田忠皱眉道:“不瞒谢宗主,自白庄主助教廷驱逐魔鬼、东西方修行界定下盟约后,经过了数年平静的日子,而今黑暗力量又开始蠢蠢欲动。教廷猜测:当年背叛教廷、并将灵魂献给撒旦的首恶福地摩,并未被彻底消灭,仍有一缕邪恶的灵魂附着在某人身上,于暗中谋划教唆,培植起了一股庞大的势力,欲向教廷宣战……”

田忠顿了顿,斟酌片刻后,续道:“这股势力于无声无息间崛起,千方百计拉拢诱惑一切可利用的力量投身魔鬼,并与中东、南亚的邪修过从甚密,谢宗主所问之事,八成与之有关……谢宗主或许不知,西方教廷门徒众多,但经历当年一事后,一改松散的状态,对修士的管控极严,教徒离开教堂均要备案。我已倍细查过,近一年来并无教廷修士进入神洲……而据谢宗主推测,对方至少有七名与你修为相仿的修士,这样的人在教廷里都是一方主教、中流砥柱,其动向更加备受关注,不可能做到毫无痕迹。正是基于此,我才推测此事与黑暗势力有关。”

谢仁闻言默默点头,思索着追问:“主教所说的福地摩,当年是何等修为?竟然连教廷都怀疑他并未被彻底斩灭?”

田忠叹道:“神洲有句俗话叫‘家丑不可外扬’,说起这福地摩,可以算是有史以来教廷最大的耻辱。他本是教廷的骑士团团长,又是骑士学院的院长,乃是教廷唯一一个魔武兼修达到八级的大魔法师、大骑士,按照神洲的说法,那就是出神入化的地仙……他停留在八级境界数十年而无精进,为了追求力量的强大,迎来命运的审判,竟然突发奇想偷偷修炼黑魔法,以为将三者融会贯通就能成就不朽。却不知在魔鬼的引诱和驱使下,为了掩盖自己修炼黑魔法的事实,一步步越走越远,一点点地将灵魂献给了撒旦,成为整个教廷的敌人……”

田忠的语气充满了唏嘘感概,眼中也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不难看出,这位魔武兼修的福地摩,一度曾是教廷的骄傲与利剑,也是众多教徒崇拜的传奇偶像。

谢仁亦叹息自语道:“修行路上步步都是考验险阻,一朝行差踏错,便是身死道消啊……福地摩有地仙修为,怪不得教廷会有这样的疑虑……只是这其中的玄妙似神洲化身五五之能,又似是而非,还请田主教略作分说。”

田忠收回思绪道:“据说有一种黑魔法,理论上可将灵魂分裂万千,附着于人畜器物之上,但每一缕灵魂见知修为皆不完整,虽没有神洲地仙的阳神夺舍、见知不失那般稳妥,却相当于拥有了不死之身,虽说重塑灵魂千难万难,但也好过灰飞烟灭……而福地摩正好便修炼了这种黑魔法!”

谢仁道:“依您之见,若这次面对的是福地摩的门徒,他们所修会是光明还是黑暗?”

田忠不假思索的道:“光明!若他们背后真是福地摩,那他现阶段绝不会传授门徒黑魔法,一旦黑魔法现世,立即就会引来教廷追杀围剿,迟早会把福地摩掀出来!”

谢仁问道:“七人结阵,威力直追地仙,而在下势单力薄,田主教可否解说此阵精要,谢仁感激不尽。”说着便是拱手一揖。

田忠端坐对面并未避让,算是受了这一礼,待谢仁直身端坐,才缓缓开口道:“七人战阵是最基本的阵法单元,七名修士层层累叠如三层宝塔。四名骑士为底层阵基,专事体术拼斗防御;第二层为两名魔法师,专事远程魔法攻击;最顶层以一名修为最高的魔法师为阵枢,专事协调统御其余六名修士之力,借助火之魅舞、水之精灵、土之馈赠三颗神石领阵飞天,同时以治愈、祝福等魔法为战阵续航。至于对付七人战阵的方法,也不是什么秘密,聪明绝顶的白庄主早就找到了,那就是设法将战阵引向高空,而后一击击杀或重创阵枢魔法师,战阵失去统御便不攻自破,八级以下的西方修士,不借助神石是无法留空的。

另外,我也将上报教廷,从神洲教区抽派几人随谢宗主同去,谢宗主可与他们一道将战阵演练纯熟。对方若真是西方修士,必要生擒回来细细审问其秘法传自何人。”

谢仁根本没想到此行还能找到帮手,怔了怔道:“这如何使得?丹鼎宗虽尚未正式开山门,但与神洲各派均还颇有交情,谢仁之所以未向各派救助,只因此行乃是奉军令行事,西域密宗与神洲各派亦素无往来,并无渊源缘法,如何还敢劳动贵教出手?”

田忠笑道:“谢宗主有所不知,教廷已传下密令,若发现黑暗势力的线索,各教区务必竭尽全力、追查到底。如今谢宗主带来这一消息,无异于雪中送炭,派出几人随你去一趟,总好过满神洲大海捞针的找。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若证实并非西方修士所为,这几人自然便要打道回府,事情还得落到你的头上。你为了救人,我为了抓人,只能说是事出凑巧,凑到一块儿了。咱俩都是为自己的‘组织’办事,为公不为私、互不相欠,是笔两利双赢的买卖。哈哈哈……”

谢仁尴尬的挠挠头,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虽说无意间有了帮手,但自己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目前的一切都来自于一个设论:那就是有西方修士牵扯其中,一旦这个设论不成立,最终仍需自己面对。若自己处处小心,不被对方阵法困住,以青锋所赠的余下两枚剑符,出其不意之下,可重创甚至斩杀至少四人,再趁乱用丹鼎令弄死一个、毒牙法宝弄残一个,最后一个边逃边周旋,自保应是无虞,只不过要救出仁青活佛,还得细细筹谋一番……

这些思谋在谢仁脑中一闪而过,遂抱拳道:“田主教深明大义,谢仁大恩不言谢,此去定与贵教诸道友携手相扶,共解危局。”

田忠笑着回道:“谢宗主不必如此,方才便已说了,这是笔双赢的买卖,既然你我皆身在其中,何乐而不为呢?来来来,我们干了这杯酒,预祝合作愉快。”说着伸手在木杖顶端的碧绿神石上一抹,取出两只盛着艳红汁液的水晶杯摊在手心,手掌微震,杯子稳稳飘落桌面,整个过程杯中液体未见一丝荡漾。

谢仁举杯笑道:“好手段!想不到田主教还习练过神洲的内家功夫,佩服佩服。承您吉言,预祝合作愉快,谢仁在此借花献佛了……”

两只水晶杯“叮”一声轻碰,两人浅浅喝下一口,田忠道:“此酒虽非灵物,然却是白庄主亲手酿造,封坛后在圣杯不老泉中浸泡一年,饮之可充溢生机。谢宗主在神洲的所作所为,在下早有耳闻,今日有幸得见甚是欢喜,田某在此也有一事相询。”

谢仁闻言道:“田兄请讲,只要不渉宗门隐秘,在下知无不言。”

田忠道:“江湖传闻,谢宗主斩强巴之时,曾发生过一次大爆炸,你也因此身受重伤、生命垂危,渡过考验方才修为更进。在下想问的是,那次大爆炸是何物所致?”

谢仁闻言道:“当时情况紧急,在下并未细细研究,看形制应是卷灰色的画轴,感其法力波动及其危险。”神念伴随着话语向田忠展示了斩杀强巴前后的情形。

田忠收到神念脸色大变,颤声道:“果……果然,是……是毁、毁灭风暴……”

谢仁追问道:“田兄认得此物?”

田忠脸色变幻不定,显得内心极不平静,谢仁问完话亦不催促,只定定望着田忠。

片刻之后,田忠方才收拾情绪,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谢宗主真是吉人自有天佑,若不是将那卷轴高高抛出,只怕早已身死道消了,不过其中亦还有蹊跷……重伤谢宗主之物是西方修行界魔法卷轴中威力最大的毁灭风暴,在教廷的历史上一共只有四枚。根据教廷文献记载,这四枚卷轴是万能的主去往天国前所留,但因威力太大,仁慈的主并未留下制作之法。后世虽有无数人探索,甚至因此牺牲,却再也没有制成。

毁灭风暴威力奇大,就算九级修为身处爆炸中心亦难以幸免,教廷在早期的征战中用掉了两枚,曾经以一枚毁灭风暴斩杀七名九级大修士。剩下的两枚一直传承了下来,其中一枚交由魔法学院院长邓布利多掌管,一枚由骑士学院院长福地摩掌管。在斩杀福地摩时,邓布利多用掉了自己掌管的那一枚,事后搜遍了整个西方世界,却没能找到福地摩掌管的那一枚……想不到啊想不到,它竟然出现在藏传释教徒的手中……是了、是了,定是谢宗主出手果决,断了强巴生机,并未让毁灭风暴完全激发,方才博得那一线生机。”

谢仁听得脊背发凉,心中连道侥幸,遂道:“如此说来,是否能佐证福地摩并未被斩灭?至少,说明了丹措一伙与西方黑暗势力有勾结,不然怎能将如此珍贵之物弄到手。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田忠道:“谢宗主的推测应无差,毁灭风暴现世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要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才对。在下这便去准备,明日返回冈底斯亲自向教皇汇报,还请谢宗主将方才那段影像铭刻进这枚神石中。”

话音落点,田忠从猩红法袍中掏出一枚水晶般透明的十二棱晶石,道:“这是神石风之飘逸,可记录下神识烙印,与神洲的玉简留影相类。除此之外,它还有一项功用:以神力激发,可将石内留影投射而出,更能以神力洗掉留影,反复使用。事关重大,我必须将这段影像呈现在教皇面前,请教廷定夺,有劳谢宗主了。”说罢又是一礼。

谢仁笑道:“举手之劳,田兄不必客气。西方修行界这样的神石很多吗?影像已留下,还请田兄演示一下神石妙用。”随着话语,一道神识已探入风之飘逸,留下了那段影像。

田忠祭起神石,石室四壁立即被一片光影遮隐,空间变得一片漆黑,而光影所投射的正是谢仁留下的神识烙印,观之如身临其境。

田忠一边施法一边答道:“谢宗主说笑了,神石在教廷亦十分珍贵,据传是远古时众神大战后,陨落神灵的尸骸所化,全球只有拉克国与沙朗国接壤之地出产,开采一枚便少一枚。神石一共只有六种,分别是火之魅舞、水之精灵、土之馈赠、木之青葱、风之飘逸与众神之泪。六种神石都有各自的属性妙用,合用之下亦可成阵,不同的组合可激发不同的功用,明日我再派人向谢宗主一一解说。前五种神石,只有地区大主教方才有资格各配发一枚,而众神之泪则由教皇亲自掌管,作为教廷至高无上的信物,只赠予对教廷有大恩之人,可调动教廷一切资源。”

谢仁闻言,从空间神器中取出白少流所赠金色晶石,置于掌心问道:“这颗可是众神之泪?”

田忠瞪大双眼,道:“这……”

谢仁带给田忠的惊喜,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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