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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翻江水伴伤心曲,凋碧风拥断肠声


三人行到烟姿坞时天已泛白,黄埃散漫,秋风萧索。村口小路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老媪骑在马上,目光打量着周围尸体的脸庞。突然唉声道:“呜呼!我的儿呀!”喊罢便坠落下马。远处一具尸体满脸是血,正是这老媪儿子。徐柏升急忙翻身下马抱着老媪,急道:“老夫人,您怎么样了?”见老媪面色恐惧,两行清泪从颊边流下,再伸出手指在她鼻底一试,见老媪口鼻已无呼吸。

徐柏升胸中愤恨不已,抑郁难当。但此刻妻儿下落不明,心中惴惴不安,牵挂让他无暇顾及其他,兀自向家中跑去。

家中院落凌乱不堪,篱笆碎片散落一地,上面尽是刀砍痕迹。徐柏升心中大惊,屏住呼吸推开房门。见室内乱作一团,灶台、衣柜、瓷瓶、瓦罐皆被砸碎,但并未见到灵芸与承达,这才松了口气。徐柏升转身出门,忽见远处渡口火光烛天,浓烟翻滚,当下便往渡口赶去。

将至渡口,见远处渔船皆被大火点燃,约有三十几个交趾兵正聚在火旁造饭。再走近些,才看清那些交趾兵手中烤的竟是人手人腿。旁边有一男子倒在血泊之中,四肢皆被斩去,徐柏升认得此人衣着,正是白大哥!

徐柏升脑中犹似血管爆裂,双目皆直,紧握双拳,指甲已刺破手掌。只听他大喊一声:“今日尔等都得死!”从背后拽出朴刀,一个健步冲到交趾兵面前,一刀将其头颅斩下,左手反手抽出匕首,又划破俩交趾兵喉咙。众兵见此人眼挂血丝,咬牙切齿,全身上下如沐血海,如同罗刹临世,皆大惊失色,四散奔逃。

徐柏升趁势掩杀,将眼前十余交趾兵全数砍翻,朴刀折断再拾起一把继续砍杀。几个交趾兵向南逃窜,徐柏升左足踏地使出“陆地穿行法”追赶上去,拉住那几个人头发,挥手一刀,将几人天灵盖尽数削下。

徐柏升走到白大哥尸首前,将手中朴刀折断插在地上,抹了抹脸上血水,哀声道:“白大哥,贤弟已将杀你之人尽数斩首,他日必定寻得那交蛮兵头子李常杰,诛其全家祭你在天之灵。”此时只觉惆怅难当,拿起酒壶向地上撒了半壶,一仰头,将另一半一饮而尽。

渡口渔船已被焚尽,浓烟遮住了江上的一抹初白。

忽闻水上有摇橹划桨之声,徐柏升透过浓烟望去,隐约见江上有一小船,船上坐着一名孩童,两名女子正在摇橹。再划近些方才看清,正是灵芸、唐嫣正在划船,承达抱着凝月坐在船上。徐柏升心下稍宽,移步去接几人上岸。

唐嫣见丈夫命染黄沙,四肢也皆被斩去,只觉天旋地转,膝下一软,登时晕倒在地。徐柏升急忙上去扶住唐嫣,灵芸从她手中接过凝月,凝月似乎已知人事,在那里啼哭不止。

徐柏升问道:“灵芸,刚才村里发生了什么事?”

灵芸见到白大哥死状凄惨,不禁怆然泪下,泣不可抑。过了片刻,才哽咽道:“我......我与唐姐姐回村之后,便在唐姐姐家等你们回来。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村民们陆续回村,白大哥跟我说你独自去钦州救人了,我又怎么放心的下。唐姐姐询问依涛为何没一起回来,这才知道依涛与白大哥他们走岔了路。我们几人便去山中寻找依涛。行至半路我们听见村里哭声一片,杀声震天,赶忙又折回村子,大越军队已经在村里抢夺粮食,大肆屠杀。白大哥见大事不好,便带着我们往渡口跑。我们刚登上小船,交趾兵已经追杀而至。白大哥怕他们乘船追击我们,便跳下船放火烧了船坞里的船只。但此时交趾兵已至,白大哥知道已来不及回船,便用力将我们的船推出渡口,后来......后来......”说到此处又掩面而泣。

徐承达站在一旁,忽觉左手腕的手镯微微颤抖几下,霎时间几道真气涌入脐下一寸“气海穴”处,顿觉周身上下舒服无比。本欲对父母说,但见父母此时皆悲伤至极,便欲言又止。

唐嫣从昏迷中醒来,轻声道:“徐贤弟,可否看见我家依涛?”

徐柏升这才想起,适才忙着寻找妻儿,接着又遭遇如此变故,竟把这孩子给忘记了。一抬手道:“我在林中遇到白贤侄,他略受了点皮外伤,此刻已无大碍。只是被交趾蛮子追赶一夜,已累的睡着了。灵芸,你来扶着白大嫂,我去村口接白贤侄。”

白依涛见父亲惨死,跪倒在父亲身前,目光狠狠地盯着交趾兵头颅,眼角渗出一滴泪水,随即又强忍回去。

唐嫣把白依涛叫到近前,低声道:“依涛,你要记住今天。他日你长大之后,定要杀尽大越贼人,替你爹报仇雪耻。你妹妹年幼,以后你要悉心照顾,莫让她受人欺负......”言罢凄然一笑,突然一头向江畔柳桩撞去!徐柏升夫妇正在敛葬白大哥,见此情景,大惊失色,急忙跑来阻止。但事发太快,已来不及。只见唐嫣满头鲜血,已经殉夫而去。

白依涛扑到母亲身上,大喊:“母亲,母亲!”见母亲已无呼吸,心中大悲,仇恨阻遏了眼中泪水。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向徐叔叔学好武功,他日将大越国人屠杀殆尽,以报父母之仇。”

徐柏升与白依涛将白氏夫妇合葬,又将瑶族村民的尸首尽数掩埋,此时已日上三竿。众人陡然间经历如此人伦惨变,皆六神不安,目色无光。

徐柏升对灵芸道:“我昨夜打探到,此次交趾蛮子来势颇凶,钦州城守军不足,恐难以久持。我昨夜受人所托,前往邕州求援。留你和几个孩子在此,我甚不放心,不如我们同往邕州。交趾蛮子从南边海上而来,钦州城外官道皆已被阻。我们只得在此处沿郁水西行,方可避开交趾蛮子追击。

灵芸点头道:“眼下也只能如此,只是不知依涛是否愿意与我们同去。这孩子甚是可怜,才刚刚十岁就......就父母皆亡,还有这凝月......”说到此处又抽噎起来。

白依涛听到二人谈话,心中百感交集。哽咽道:“我......我......父亲生前说过,徐叔是他的至亲之交。如若徐叔不弃,依涛愿意跟随叔叔,学好武功,以报爹娘被杀之仇。”

徐柏升道:“白贤侄,好志气!你与我们同往邕州,待我们驱除交趾蛮子,我便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小船在烟波中顺风而行,暮色残阳斜落荒山土丘,乌鸦嘲哳划过凄冷寒夜,月沉日升,邕州城已在咫尺。

众人在海上漂泊两夜,皆显疲态。徐柏升饮了口酒,强打精神,说道:“这邕州城门户大开,人头攒动,似乎尚未收到李越国犯境的消息,我得赶紧前往知州府报讯才是。灵芸,你先带孩子们找家客店休息,待我事情办妥,再去与你们会合。”

灵芸担心道:“只是不知钦州城现在情况如何,如若钦州失守,此处恐怕也万分凶险。不如你先去把口信带到,我们便启程回徐州我爹那里暂避。

徐柏升心想:“如今外敌当前,白大哥大仇未报,大丈夫应当陷阵杀敌,护国雪辱。但恐大战一开,灵芸与几个孩子皆会身处险地,自己亦无暇照顾。国与家之间该如何抉择?”徐柏升心乱如麻,忐忑道:“军情紧急,此事待我回来再做打算。”

知州府门外种有三树,一棵银杏树、一棵桂花树、一棵栗树皆树冠高大,根深绵延。府门左右挂有楹联,右书“治赋有常径,勿施小恩忘大礼”,左篆“驭官无制法,但存公道去私情”。徐柏升见此心下稍宽,心想:“那苏知州定是通情明理之人。门前三树被誉为民家三树,意为利寿、利友、利子。植于此处亦在告诫自己不可忘本。门上楹联意在提醒自己公私分明,先公后私,克己奉公。由此足见此人之志。”

徐柏升轻叩门环,朗声道:“钦州徐柏升,有紧急军情禀告知州大人。”年轻仆人出来应门,徐柏升把钦州之事向其概述,令其通报。

不久,一名着官服的中年男子从出门来,此人面如重枣,眼若铜铃,鬓髭相连,头戴青黑色方顶幞头,长须随风而摆,甚是英伟。

徐柏升拱手作揖道:“尊驾可是苏知州?徐某有钦州紧急军情相报。”那中年男子道:“我乃邕州通判唐子正,钦州发生了何事?徐少侠不妨移步内室细细道来。”

徐柏升从怀中拿出血书,双手递上。道:“此乃是钦州城张校尉所书血书。大越国派辅国太尉李常杰于前日夜袭钦州,现钦州城四面被围,已是孤立无援,危在旦夕。张校尉命徐某拼死杀出,向邕州求援。另外徐某从路上俘获的交趾蛮子口中打探到,大越国镇南大将军宗宜率四万军出特磨道正向邕州而来,请大人早做防御,以策万全。”

唐子正大惊,叫道:“此事事关重大,我要与苏大人商议一下,请少侠在客室稍后。”言罢转身进了内堂。

内室一老者逾花甲,头戴圆顶直角幞头,浓眉凤眼,眼角嘴边皱纹密布,腮下须髯已是半白。老者正在伏案疾书,见唐子正六神无主,问道:“子正,何事如此惊慌?是否军情紧急?”

唐子正道:“苏大人,这血书乃是钦州宣节校尉张栋所写,请过目。”言罢将血书交与苏缄,随后将徐柏升所言复述了一遍。

苏缄嗔道:“那宰相王安石向皇帝进言道:‘募禁军往戍南方,多死,害于仁政。应鼓舞百姓豪杰,使趋为兵。'遂将我本部万人尽数调往江陵府,让吾在此处训练乡兵土丁。大越国定是探知岭南空虚,这才引兵犯境。如今邕州城已无正规军,民兵也才不足三千,如何救得钦州!如何抵挡数万犯境贼人!”

唐子正亦愤愤不平,怒道:“这王安石搞‘青苗法’使邕州各地民怨四起。去年岭南大旱,下户大多无法偿补秋料,朝廷又催着我们缴收,我们只能开‘常平仓’补上欠粮,待今年春天再从夏料中多收利息。但如此循环只会让下户深陷债务,无力偿还,最后成为流民。如今大战一触即发,只怕百姓生活只会更苦。”

苏缄道:“事到如今,说这些已是无用。大越国大军压境,这三千民兵犹如蚍蜉撼树。你速去昆仑关,找广西都监张守节,请他引兵来援。我在城中招募民兵,囤积粮食,以备大战。”

唐子正道:“张守杰手上区区二千人马,恐难是交趾军对手。桂州知州刘彝,手上兵马过万,何不去找他兴兵来援?“

苏缄摇头叹道:“刘彝向来与我政见相左,前些时日,我因恢复边境贸易之事参了他一本,此时如何求他......罢了!稍后我修书一封,送往桂州。只怕他仍耿耿于怀,不肯相助。”

唐子正道:“送信那位徐少侠还在客室,我观此人相貌堂堂,英气十足,又能在钦州围城之时突出重围,想必武功绝非等闲,若能得他相助,我们也能多些把握。”

苏缄道:“如此甚好,请他到内堂一叙。”

唐子正将徐柏升邀进内堂,便骑马向昆仑关而去。

徐柏升作揖道:“苏知州久仰久仰。适才见您与张通判商议颇久,是否已有办法解钦州之围?

苏缄摇头叹道:“徐少侠请坐。你孤身冲出交趾军重围来此报讯,本官甚是钦佩。不瞒你说,如今邕州城兵不过三千,又如何派的出援军。不过我已命人前往北部诸州求援,相信不久援军便至。适才我听子文说道:‘宗宜率四万军出特磨道正向邕州而来。’邕州是岭南道根基之地,断不可失。少侠可有守城御敌之策?”

徐柏升朗声道:“徐某只是山野草民,并不懂排兵布阵之法。此次能从钦州脱身,只是靠着一身蛮力。徐某路经邕州城门时,见邕州城高五丈有余,城门外有邕江护城。若有三千精兵,应可坚守月余,盼得大军来援,便可击退交趾蛮子,廓清寰宇。”

苏缄叹道:“少侠所言极是,但此时城中兵士均为乡兵土丁,只怕......只怕难以久持。本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少侠能否应许?”

徐柏升道:“苏知州但说无妨。”

苏缄道:“少侠武功卓越,出类拔萃。老夫想请少侠担任邕州团练使,操练城中士卒,调度守城器械,以备大战之需。还望少侠帮老夫一把。

徐柏升凛然道:“苏知州客气了。男儿立于天地,当带三尺长剑,立不世之功。徐某虽所学微薄,愿尽绵力帮助大人。只是徐某闲云野鹤,不想被官名所绑,这邕州团练使徐某万万做不得。”

苏缄道:“这样也罢!徐英雄侠义之风,老夫钦佩不已。你可先在府中住下,老夫还要去通知各部关闭城门,加强戒备。”

徐柏升道:“徐某妻儿尚在客栈,吾还要去知会一声。”

苏缄微笑道:“老夫自会派人去接尊夫人与令子,少侠不必牵挂。老夫先行告辞。王五,带这位少侠去客舍。”

来到客舍徐柏升心中愈加忐忑,心道:“此时苏知州将一州之兵委托于我,我又怎好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大战一开,胜负难料,又要如何顾全家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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