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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复西孤归城飞雪,踏北欲行马啸霜


徐柏升在邕州城盘桓半月有余,每日操练士卒,整顿守城军械,安排兵勇排班守城。近些时日,各地败报频传,先是廉州失守,昨日钦州也落入贼手。李常杰下令屠城,钦州数万余百姓、数千官军无一人幸免。邕州城内人心惶惶。

月上柳梢,徐柏升与白依涛回到知州府,这些时日白依涛每日跟着民兵操练,加上他报仇心切,拳脚功夫已是突飞猛进。灵芸则照顾徐承达与白凝月,见丈夫又每日只知道视察、练兵,自己心中颇为不悦。此前她已为回徐州之事与丈夫数次争吵,此时钦州城破屠城的消息传来,心中更是怒恐交加!

徐柏升推门而入。灵芸愠道:“今天怎么知道回来了?你不该在城楼上陪着你那些士兵弟兄吗?”

徐柏升心中也甚为愧疚,将妻儿留于此地本来也非他所愿。俯首道:“灵芸,城中流言你也听说了?钦州失守交趾蛮子便可长驱直入,直至昆仑关,那里是邕州最后的防线,如若被占领,邕州危矣!你还是带着孩子们回徐州罢!”

灵芸眼含泪水,叫道:“那么你呢?你要留下来跟那些官军一起送死?我前些日子去问过苏知州,听闻城里只有三千人马,而那交趾军可是数万!你还是赶紧收拾行装,与那苏知州请辞吧!”

徐柏升为难道:“如果我此时离开,城中士卒必定士气不振,如若邕州失守,岭南北部诸州皆岌岌可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那时交趾蛮子必定长驱直入,入侵中原腹地。若是如此,我们又该向何处去?”

灵芸怒道:“说的倒好,好像大宋危亡都系于你一身一样!如若你死了,那大宋不是要亡国了不成!”言罢忽觉提到“死”字颇为不吉,便不再发声。

徐柏升凛然道:“大丈夫生为人杰,死亦鬼雄,又何惧一个“死”字。此时大宋虽暂无亡国之虞,但北有大辽,南有大理,西有吐蕃、西夏,四夷皆虎视眈眈。如若此时大越入境中原,四夷必定共同起势,瓜分大宋领土。我已决定在此守城待援,你与孩子们先回徐州,待此地事态稍缓,我再去徐州拜见岳父,向他当面谢罪。”

灵芸哭道:“你......你总是说这些为国为民的大话,又可曾真的为我们母子想过?你若留于此地,我又怎么会独自离去?罢了!以后我也不再提此事,还望你好自为之,遇事多为我们母子想想。”

两人相谈不欢,各自睡去。晨光熹微,徐柏升便又出门去城楼视察城防。

守城兵士皆在谈论钦州屠城之事,谈到数万军民被活活烧死,皆不寒而栗。徐柏升见众人魂消胆丧,毫无斗志,心中焦急万分,当即想慷慨陈词。再转念一想:“自己客居于邕州,在此处也并无官职,虽知州将一州之兵交托于自己,但士兵们只当我是团练教头,如若发号施令,士兵们未必肯从。此时军心涣散,自己如若言语有不妥之处,只怕不但恐慌无法平息,还会引起更大的骚乱。唉!冲锋陷阵是我之长,而这鼓舞军心是我之短。”想到此处,心中焦虑更甚。

宵禁刚过,数千百姓拎着包裹行李聚于城门,要求出城逃难。这些人中不乏守城士兵的父母亲属。守城兵士渐渐分成两派,对峙之势已成,恐怕城中要有大乱。徐柏升急令人去知州府找苏知州前来。

百姓见苏缄骑马而来,皆俯首跪地,同道:“我们世代生活在邕州,也不想远走他乡,只是交趾军豺狼成性,惨无人道。求苏知州放我们一条生路,开城门让我们出城逃命罢!”

苏缄翻身下马,快步登上城楼。心中已是搅海翻江,面色却仍安之若素。泰然道:“大越国企图进攻邕州的消息,我在月前已收到,并已安排得力之士,协助加强守城事宜。我有足够的信心,如若人人尽责,如若考虑周详,做出合理的部署,我们必能对贼军迎头痛击,守卫我们的家。或许贼军会持续的攻城,或许我们会面临与家人不能团聚的痛苦,即使钦州与廉州已经落入贼军之手,我们不应逃跑或绝望!我们将战斗到底!我们会在泰青山与贼军厮杀,我们会用矢志不移的决心,与愈来愈多的贼军作战,我们将不惜代价保卫家乡!可能战场会在山林、田间、城楼甚至街巷,但我们百折不挠!但我们绝不屈服!”

众人听罢皆深以为然,点头赞许  。

苏缄拔出腰间佩剑举向天空,高喊:“保卫家乡,誓守邕州!”

城上士兵皆高声同喊:“保卫家乡,誓守邕州!”

百姓见苏知州身着戎装,手持佩剑,虽然已年过花甲,鬓髯半白,但仍老而弥坚,威风凛凛,豪情万丈。皆放下手中包裹行李,高举拳头,高声同喊:“保卫家乡,誓守邕州!”霎时间喊声震天,军民皆士气大振!

至此之后,民间开始自发组织起民兵团,男子向城楼上搬运礌石、滚木。女子则在家编制麻绳、纸筒。士兵将纸筒塞满火药,以麻绳捆于箭矢上,以作御敌之用。军民齐心,誓与邕州城共存亡。

腊月已至,邕州城竟飘起清雪。岭南之地降雪已是罕见,邕州又属岭南之南,雪舞纷飞更是百年一见。想必冬天将会寒冷而漫长。城中军民皆以为奇观,暗道:“天降祥瑞,护佑邕州。”

徐柏升立于城楼,一片雪花落于手上,留下一点闪耀的光,令他回忆起无数往事:“那年他还在江湖上浪荡,行至徐州,忽降鹅毛大雪。见前方有一酒楼名曰‘皓月’,心中道‘朔风吹雪飞万里,皓月凭栏酒千杯。’遂去饮酒暖暖身子。几杯酒罢,忽闻身后有一娇柔少女道:‘阿爹,今儿是上元节,我们一起去看耍龙灯罢!’转头望去,见年轻少女约二八芳龄,一袭白袍如沐霜雪,肤凝脂滑,清丽无匹。徐柏升心头砰的一跳,只觉这少女身旁似有烟霞轻笼,让人心旷神怡。此时酒不醉人人自醉,不再敢回头相望。”

“  一壶饮罢,听那少女与其父亲结账下楼。徐柏升心中一阵怅然,倚楼远望,瞧着她的背影隐没于飞雪。挥手唤来小二,低声道:‘适才坐于西北角的那两人以前常来吗?’小二道:‘客官是外乡人罢。那二人颇有来头,那位大侠姓楚,名天义,是徐州大名鼎鼎的行义镖局总镖头,手下镖师有百余人之多,以五十四路疾风刀法闻名江湖。镖威所至流寇水鬼皆不敢与之交恶。行义镖局主走水路漕运,在扬州、楚州一带都颇具威名。身边那位少女,正是楚天义的独女,芳名小的就不知道了。’徐柏升拱手道谢,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小二,转身而去。”

“几日过后,徐柏升前往行义镖局谋职,楚天义见其武功不凡便留其任镖师一职。自此徐柏升才知道那少女芳名楚灵芸。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徐柏升在镖局任职两年有余。楚灵芸见其年少有为,为人潇洒正直又精通诗词歌赋,与镖局中的武夫大有不同,不由暗生情愫。‘孤帆远影碧空尽,斜晖脉脉水悠悠’,两人携手笑看江阔鱼跃,千里烟波。”

“好景不长,一日两人于江畔幽会,楚灵芸悲道:‘这烟波虽美,却虚无缥缈;这江能载舟,却过尽千帆;这鱼跃腾空,却终将入水。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言罢转身哭着离开。徐柏升万分诧异,回到镖局打听才知,楚天义准备把女儿嫁给大徒弟林云鹤。入夜,徐柏升轻声跃到楚灵芸闺房门前。楚灵芸虽说深知父命难为,但让自己嫁一个不爱之人,心底亦是难以接受。此时闻听徐柏升前来心花怒放。两人相约从此私奔,浪迹江湖。又恐天义镖局在河南、淮南势力颇大,遂决定前往南疆岭南。从此二人远离故土,与北疆之地作别,也再未见过这飘飘飞雪。”

往事恍如隔世,徐柏升怅然若失,心道:“如若当时不是自己执拗,灵芸此刻应仍生活在镖局,总不至像现在一般颠沛流离,饱受战乱之苦。有时候一个决定就会改变整个人生,我是这样,灵芸也是这样。”想到此处,忽闻城外有急促的马蹄踏地之声,徐柏升手放额头,向西远望,透过漫天飞雪,见一骑疾奔城门而来。离得近些方才看清此人面如重枣,眼若铜铃,正是唐子正。

唐子正身中七、八处刀伤,鲜血已染红半边盔甲,背后还插着一箭,伤势颇重。进城后仍马不停蹄,向知州府而去。

苏缄见唐子正身负重伤,急忙喊道:“快去请医官!。”唐子正道:“我有紧急军情汇报,昆仑关已被李常杰攻破,广西都监张守节手下二千士卒全军覆没,张守杰也被交趾军分尸而死。我恐李常杰连夜突袭邕州,拼死冲出敌阵回来报讯。我行至泰青山时见宗宜大军已在攻击我军泰青山的阵地,交趾军旌旗漫天,约有数万人。若宗宜与李常杰合围邕州,邕州不保矣!”

苏缄道:“前几日我收到急报,桂州知州刘彝虽同意出兵相援,援军却逗留不进,裹足不前。如今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子正你在府中好好养伤,我即刻上城楼上督战。”

夜半时分,城外火光冲天,尘沙四起,蹄声大作,铁甲锵鸣。李常杰下令攻城,一时间喊杀四起,鼓声轰鸣。无数攻城兵手推云梯、攻城车、攻城锥向城墙袭来。徐柏升早已在城楼各处搭建投石台,弩炮台。苏缄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石若雨下,滚木如雷。徐柏升弯弓搭箭,用装满火药的火羽箭射向贼兵的攻城器械。徐柏升弓技卓越,百步穿杨,连发三十余箭,箭箭命中贼军攻城车。伴随着炸裂之声,交趾军的三十余驾攻城车皆被引燃,火光冲天。攻城车上的贼兵在火中绝望嚎叫,声音凄惨无比。李常杰见宋军早有防备,立即鸣金收兵。

翌日天明,见城下血流万里,尸横遍地,想必交趾军此次攻城损失惨重。苏缄知道大战才刚要开始,遂令兵士去城外收缴敌军装备,以备下次大战。不久泰青山失守,宗宜与李常杰合兵一处,将邕州城四面包围。

随后月余,寒风凛凛,落水成冰。徐柏升每日睡于城楼之上。其间交趾军数十次攻城,均被他率兵所拒,交趾军死伤四、五万。但城中军士本就人手不足,又遭逢连续作战,亦是死伤大半,疲惫不堪,只能从民兵团抽调民兵补充进来,协助守城。

李常杰见邕州城久攻不下,攻城器械尽数被毁,兵马亦折损过半,心中忿恨不已。颁下军令:“破城之日,定要屠尽城中军民。”但眼下在此再造攻城器械,恐宋军援军至此,腹背受敌。一日视察宋军城防时,发现宋军滚木、礌石皆尽,弓弩箭矢也严重不足,又见士兵解手处已冻结成冰。当下心生一计,白天派一队士兵佯装攻城,另一队在防守薄弱的南城墙外挖掘泥土,以水浇灌。夜晚寒风骤起,水浇过的泥土冻结坚硬,交趾兵靠此当做云梯,登上城楼。城上守军多为民兵,经验不足,没有料到贼军竟出此奇招,惊慌之时,南城门被交趾军攻破。

徐柏升见贼军从南城门涌入,急忙跃下城楼向南城而去。苏缄带领儿子与民兵埋伏于民舍之内,与贼军肉搏巷战。唐子正虽尚未伤愈,亦与贼军拼死奋战。徐柏升右手提刀,左手持匕,左突右砍,连斩贼军百余人。

交趾军接踵而至,连绵不绝。唐子正叫道:“苏知州,贼军势大,邕州城已不可守,趁现在贼军主力皆在南城,我带你从北门杀出去罢!”苏缄凛然道:“我承诺过百姓,誓死守卫钦州,如今当言而有信,哪怕不幸失败,我也当与城中百姓同生共死。那位徐少侠本不是邕州之人,来此只为向我等报讯,本早就可以离开险地,却心系城中百姓安危不肯离去。如今他妻儿皆在城中,你速去府中接他妻儿,与他一同杀出城去!我在此处阻挡贼军主力。“

唐子正拉紧马头,跃马冲出。忽见远处一少年手持长枪正在贼兵中冲杀,正是白依涛。唐子正顺势将白依涛拉上马,向知州府而去。

楚灵芸见城中杀声震天,抱着承达与凝月走出府门查看,此时唐子正拍马已至。唐子正道:“知州府马厮内有两匹马,你们速去取马,我带你们杀出城去。”楚灵芸在镖局长大,虽不会武功,但驭马之术却不下于男子。不多时,楚灵芸带着承达,白依涛带着凝月各骑一马而来。

楚灵芸问道:“我丈夫现在何处?”唐子正不敢欺瞒,低声道:“徐少侠尚在南门与贼兵厮杀。”楚灵芸叫道:“我们一家同来邕州,我怎能舍他独自而去?”调转马头,向南城而去。唐子正与白依涛见此,也调转马头向南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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