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竖规矩
第十三章 竖规矩
太阳初升，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已经黑压压地聚了一大群人。
陈慧娴跟在李牧身后，看到这么多人，紧张的拉住李牧衣袍，眼神里满是忧虑。
眼前这一幕，和李牧原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来的人远不止昨夜跟着李二牛过来的十几口人。
放眼望去，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差不多有三十来口，这些人被清晨的寒气冻得身体发颤，但看着李牧的眼神里却带着光。
李牧看的头都大了，他实在没想到，能来这么多人！
他要的是能干活的劳力，不是一群嗷嗷待哺的累赘。
李二牛瞧见了他，急忙迎上来，脸上又是感激又带着不安。
“牧哥儿，你来了！大伙儿……大伙儿听了您的事后，都想过来找条活路……”
李牧的视线从人群身上一一扫过。
原本村民们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李牧知道，这时候不管干什么，必须要果决！
于是他开口道，“我说过，我要的是能干活的人。”
李牧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进山是玩命的勾当，不是过家家，婆娘和半大的娃，就都回去吧。”
听到李牧的话后，几个带着孩子过来，指望能讨要一口吃食的婆娘，顿时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牧哥儿，求求您了！就帮帮我们吧！”
其中一个抱着自己孩子的婆娘，不住的哀求道。
李牧却不为所动。
他不是开善堂的，每一粒米都是拿命换来的，他养不活一整个村子。
就在人群准备失望散去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是个男孩，约莫十三四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那双眼睛却倔强得惊人。
“牧叔，俺叫狗剩，俺能干活！俺能背东西！俺不怕累！”
少年挺直了单薄的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强壮一些。
李牧低头看着他。
这孩子衣衫褴褛，光着一双满是裂口的脚，那股子犟劲，却让李牧想起了某个人。
他自己。
在另一个时空，他为了一份能吃上饭的工作机会，自愿加班，最后成功的让自己那个上司把自己留下，那时候他心里想的可能跟这孩子一样。
累死总比饿死强！
他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心里却已经开始动摇。
“累肯定累，但进山可不止累那么简单，山里野猪的獠牙能一下把你肚子拱烂，被毒蛇咬一口，不出半刻钟就得没命，你还要去吗？”
狗剩闻言被吓的一哆嗦，但却没有退缩。
“俺不怕死！饿死比那更难受！”
他稚嫩的嗓音尖锐而清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另外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也跟着站了出来，附和着他的话。
“对！俺们不怕！”
“牧叔，带上俺们吧！”
李二牛擦了把汗，赶紧上前打圆场，“牧哥儿，咱们都是穷人家的娃，早当家，别看瘦了点，但有力气。”
“捡捡野菜，看看工具，送水送饭……都能派上用场！”
李牧陷入思索。
这些半大孩子确实要消耗粮食，但好在情报里的那片榛蘑足够十几口人吃几天。
让他们在山外围活动，风险可控。
更重要的是，这是从小培养忠心的机会。
他总要组建自己的班底的。
在这年代，科技不发达，全靠人力畜力的年代，人就是最宝贵的财富。
想到这，李牧缓缓点头。
“行。”
他指了指狗剩，又点了另外三个看起来最年长也最结实的少年。
“你们四个，可以留下。”
“但留下就必须听我的，不许进深山，只能在外围干些杂活。”
“谁要是不听话，我打断他的腿再扔出去。”
“明白了？”
四个少年听到自己被选上，脸上顿时出现惊喜，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谢谢牧叔！”
被选中的孩子的爹娘也都松了口气，最起码不用担心家里的娃吃不上饭饿死了。
而那些没被选中的人，则带着羡慕和失落的心情，抱着自家哭闹的娃，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人群散去大半，只剩下二十来个青壮汉子，和那四个少年。
李牧暗中点头。
这些人才是他真正要的班底。
一群被苦难磨砺过的男人，但也可能是一群桀骜不驯的野狼。
他需要绝对的权威。
“既然决定跟我干，那就只有一个规矩。”
他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我的话就是命令。”
“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谁有意见，现在就可以走。”
男人们互相交换着眼色，但没人动弹。
不就是听话嘛，跟活命相比哪个更重要不言而喻。
“很好。”
李牧微微点头。
“现在，都跟我去后山，捡柴。”
“越多越好！晌午之前，每人最少要捡一个三百斤的柴堆，孩子数量减半。”
捡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李牧会带着他们进山打猎，去找野猪，去打肉。
他们是奔着油水来的，不是来干这种谁都能干的苦力的。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懒汉李三炮，忍不住开了口，腔调里带着一股子埋怨。
“捡柴？牧哥儿，这玩意儿哪不能捡。”
“俺还以为……还以为跟着您能弄点实在的，弄点肉吃！”
好几个人跟着点头，脸上的失望毫不掩饰。
很好，第一个鸡自己蹦出来了！
李牧心念电转，缓缓看向李三炮。
“你怎么以为，不重要。我怎么说，才重要。”
“我给你们一口饭吃，不是来听你们提意见的。要么干活，要么走。”
“刚说的规矩转眼就忘？”
李牧的声音不大，反而很轻，很慢。
但听在周围村民的耳中却震耳欲聋。
“既然你想法这么多，不如回家好好想想？说不定能想出粮和肉来。”
被李牧当众训斥，李三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身板比李牧壮实得多，可在那双平静又锐利的注视下，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家里还有婆娘和娃在等米下锅，万一他就这么离开了……
“俺……俺错了，牧哥儿。”
“俺这就去，这就去捡柴。”
他结结巴巴地认了怂，低下头，从腰里抽出柴刀，几乎是小跑着朝后山方向奔去。
其他原本还在观望的汉子们，立刻回过神来。
他们纷纷抄起工具，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再不敢有半句废话。
现在的李牧，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攀谈的乡亲，而是东家。
是给他们一口饱饭吃的人。
李二牛用一种混杂着敬畏的复杂眼神看了李牧一眼，也赶紧领着众人走了。
很快，老槐树下只剩下李牧和陈慧娴。
陈慧娴看着男人们远去的背影，拧着眉梢，担忧地问。
“叔叔……为什么要让他们去捡柴？现在找吃的不是更要紧吗？”
“这是考验，嫂嫂。”
李牧对着她时，坚硬的线条才柔和下来。
他随手折断一根脚边的干树枝。
“这些人都是被饿出来的，饥饿能让人无畏勇敢，也能让人变成财狼，我不需要一群有歪心思的乌合之众，我要的是一支能听懂命令的队伍。”
他望向青壮们离去的方向，目光沉静。
陈慧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李牧的目光中带着仰慕之色。
我家叔叔不光能带回粮肉，想的也比常人远哩！
“嫂嫂，等回去后，准备些清粥吧，多煮些，别煮得太稠。”
“我知道了。”
晨光下，李牧领着陈淑娴往家走去，边走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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