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善良的嫂嫂
第五十章 善良的嫂嫂
晚饭后，院子里的火把噼啪作响。
李牧和柳如烟正围着一张石桌，就着昏黄的光亮，商讨着去县城交易丝绸的细节。
柳如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勾勒出清河县的街道布局。
“德盛祥在东街口，我们不能直接去。得先找个不起眼的脚店落脚，放出风声。”
她的分析清晰而冷静，每一步都考虑到了风险。
“然后呢？”
李牧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石子，听得专注。
柳如烟继续道，“然后派人去接触城西那几家地主，他们有闺女要出嫁，最缺这种撑场面的东西。用湖州纱换他们的耕牛，最划算。”
两人一问一答，时而低声讨论，时而因某个巧妙的计策而相视一笑。
那份默契，仿佛是合作了多年的伙伴。
屋檐的阴影下，陈慧娴蹲在木盆边，用力搓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筷。
冰冷的井水浸得她双手发僵，但她感觉不到。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不远处那两个交谈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柳姑娘懂得真多，什么商行，什么地主，什么人情世故，都信手拈来。
她能为小叔出谋划策，能帮他做那些自己听都听不懂的大事。
而自己呢？自己只会洗衣做饭，缝缝补补。
在那个他们谈论的世界里，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她看着自己泡在水里、变得粗糙发红的双手，再遥遥望向柳如烟那双在火光下依旧白皙纤长的手。
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卑和恐慌，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害怕，害怕小叔的脚步走得太快，眼界变得太高。
有一天，他会回头看看，发现这个只会围着灶台转的嫂嫂，是多么的平庸和无用。
从那天起，陈慧娴变了。她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狗还晚。
她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擦拭得一尘不染，把狩猎队每个人的衣物都缝补得整整齐齐。
她还主动揽下了更多村里的活计，带着妇人们纺线织布，研究怎么把肉干腌制得能存放更久。
她用无休止的忙碌来填满每一寸光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会吃饭的闲人。
李牧很快就察觉到了嫂嫂的异常。
她明显瘦了一圈，两颊都有些凹陷。以前总喜欢跟在自己身后，问东问西，现在却总是躲着他。
就算迎面遇上，也只是匆匆点个头，眼神立刻就飘向别处。
他好几次想问，都被她用“村里事多”给挡了回来。
这天夜里，万籁俱寂。李牧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索性披衣而起。
他走出房门，看到厨房里还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他皱着眉走了过去，推开虚掩的门。
昏暗的油灯下，陈慧娴正佝偻着背，埋头缝补着一件破了口的劲装，那是狩猎队换下来的。
听到门响，她受惊的兔子一般抬起头，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针线活藏到身后。
“小叔……你怎么还没睡？”
“嫂嫂，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李牧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
“没有，村里事多，我……我只是想多帮帮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牧的视线落在她布满细小针眼的手指上，有一处新伤口还在微微渗着血珠。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针线活。
“别缝了！”
这一下，仿佛抽走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陈慧娴维持的伪装轰然崩塌，她看着李牧手里的衣物，眼圈瞬间就红了。
“小叔……”
她哽咽着，积攒了多日的委屈和不安再也压抑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是不是很没用？”
“跟柳姑娘比，我什么都不懂……我只会做这些……”
她的话语破碎而凌乱，却字字都戳在李牧心上。
他没想到，那个丫鬟的一句蠢话，柳如烟的到来，竟然会给嫂嫂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那个颤抖的单薄身躯，用力拥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怀抱让陈慧娴浑身一僵，但那份熟悉又温暖的气息，让她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把脸埋在李牧坚实的胸膛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从低低的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李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才低头，在她耳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嫂嫂，她再能干，也只是客人，是下属。”
“而你，是我身后唯一的依靠。这个家，这个村子，没你就散了。”
他的话语简单，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砸进陈慧娴的心里。
“如果嫂嫂因为那个丫鬟不高兴，我明天就让人把她扔到后山去，让她自生自灭！”
怀里的人儿猛地一颤，善良的她连忙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力摇头。
“不……不要！小叔，只是口角，怎么能要了人家的性命！”
李牧看着她泪眼婆娑却依旧清澈的眼，心里愈发柔软。
这就是他的嫂嫂，哪怕自己受尽委屈，也不愿去伤害别人。
这个温暖的怀抱，这几句坚定的话语，驱散了陈慧娴心中所有的阴霾和不安。
她紧紧地回抱着李牧，仿佛抓住了能让她安心的浮木，抓住了她的全世界。
许久，她才从他怀里退出来，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脸上带着雨后的羞赧。
安抚好嫂嫂睡下，李牧独自一人回到院中。
月光冰冷，他的神色也跟着冷了下来。
柳如烟是把好用的双刃剑，锋利，高效。
但今天的事也给他敲响了警钟，这把剑，若是不能完全握在手里，随时都可能伤到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人。
必须彻底搞清楚她的底细，她的目的。
第二天，天刚亮。
李牧找到了正在清点丝绸的柳如烟。
他手里拿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粗糙麻纸，那是村里最新的人口和粮食账目，字迹歪歪扭扭，数字乱七八糟。
柳如烟看到他，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李牧没有废话，直接将手里的麻纸递了过去。
“柳姑娘，你帮我看看，这份账，有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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