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柳如烟的真才实学
第五十一章 柳如烟的真才实学
柳如烟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了那几张粗糙的麻纸。
她低头一看，上面是用木炭条写就的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村里的人口增减和近期的粮食消耗。
这账目，做得实在粗糙，简直不忍卒睹。
李牧就这么站在她面前，也不说话，双臂环抱在胸前，摆出一副考验的架势。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只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柳如烟没有推辞，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
她拿着那几张纸，转身走到仓库门口的石磨上，将麻纸小心翼翼地铺开。
仅仅是这个动作，她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先前那个周旋于人情世故、带着几分柔弱和客套的商贾之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专注，不带任何私人情绪的账房先生。
她没有笔，便捡起一根小树枝，就在脚下的泥地上开始划拉。
那些混乱的数字，在她手下被重新归类排列。
丫鬟小翠在旁边看得直撇嘴，在她看来，自家小姐是金枝玉叶，什么时候需要看这种乡下人乱涂乱画的鬼画符了。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柳如烟一个眼神制止了。
才看了不到一小半，柳如烟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她拿着树枝的手悬在半空，原本舒展的眉宇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
李牧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么快？
他故意设下的几个圈套，藏得极深，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账房，也得盘算半天才能发现端倪。
这年头的记账方式还是流水账，所以想在里面动手脚并不困难。
柳如烟没有立刻出声，她换了个地方，继续在地上演算。
树枝划过泥土，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个符号都清晰无比。
院子外，陈慧娴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物，正准备拿去晾晒。
她看到仓库门口，李牧和柳如烟靠得很近，两人正对着地上的什么东西低声说着话。
火把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
那一幕，和谐得让她心头发堵。
她的脚步顿住了，随即默默地转了个身，抱着木盆，从院子的另一侧绕了过去，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李牧的余光瞥见了嫂嫂离去的背影，那背影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柳如烟站了起来。
她丢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李牧。
“李当家，这账……有问题。”
小翠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
李牧不动声色。
“哪里有问题？”
“三处。”
柳如烟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第一，村里近十日新增了二十三口人，但粮食的消耗却只比原来多了不到一成。这不合理，除非这些人一天只喝一顿稀的。”
“第二，狩猎队工具的损耗有问题。按照账面记录，你们的弓弦和铁箭头几乎每三天就要换一批新的。大盈朝最精锐的边军，操练强度最烈的时候，损耗也不过如此。你们是在打猎，还是在攻城？”
“第三，也是最离谱的一笔。”
她指了指其中一张麻纸，“木炭的支出。这笔数目，足够把村里所有人家半年的饭都做熟了。可据我所知，村里人做饭大多还是烧柴。这么多的木炭，用到哪里去了？”
她每说一句，李牧的内心就震动一分。
她不仅看出了问题，还给出了最合乎情理的比较，一针见血。
这还没完。
柳如烟上前一步，压低了话语。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都不是记错了账。”
她的分析还在继续，逻辑愈发清晰和锐利。
“虚报粮食消耗，是为了掩盖什么。工具损耗率高得离谱，说明有人在用这些东西做别的事，或者干脆就是把铁料私藏了起来。而那笔消失的木炭，只有一个去处，那就是锻炉。”
“有人在虚报冒领，囤积粮草，私藏铁料，甚至可能在偷偷打造兵器。”
说到最后，她抬起脸，火光映着她白皙的面庞，也点亮了她那双宛如洞若观火的眼。
“这根本不是一份账目，这是一个局。李当家，你是在试探我，还是在利用这份假账，钓村里某条大鱼？”
此话一出，仓库门口的空气都凝滞了。
丫鬟小翠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她完全听不懂自家小姐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话语里藏着的惊天秘密。
李牧彻底怔住了。
他设想过柳如烟能发现问题，却没想过她能把问题背后的所有可能性，甚至包括他自己的动机，都推演得明明白白。
这个女人，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已经不是什么商业奇才了，这是顶级谋士的料子！
几秒钟的沉寂后，李牧忽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开怀大笑。
“好！好一个柳如烟！”
他收起账本，随手扔到一旁，对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没错，你说对了。这既是试探，也是一个局。”
他的坦诚，让柳如烟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也露出一抹浅笑，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一丝狡黠。
“看来，小女子算是通过了李当家的考验？”
“何止是通过。”
李牧的欣赏溢于言表，“你这样的人才，只用来卖几匹丝绸，太屈才了。”
他看着她，无比郑重地开口。
“从今天起，我不只要你负责丝绸的交易。这个村子，所有钱粮的进出、物资的调配、对外的所有贸易，我全部交给你。”
李牧的话掷地有声，砸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让仓库门口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这个决定，没有跟任何人商量。
它像一块巨石，被李牧毫无征兆地扔进了李家村这口平静的池塘。
小翠第一个变了脸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李牧扫过来的一瞥时，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柳如烟本人也愣住了，她有想过李牧可能会重用她，却没想过李牧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直接彻底的放权。
这已经不是重用了，这是将半个家底都交到了她手上。
村民们先是安静，随即窃窃私语声就嗡嗡地响了起来。
“让个女人管钱粮？”
“还是个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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