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钱掌柜
第七十五章 钱掌柜
钱掌柜伸出的手指，点在了名册的最后一页，那个孤零零的“吴”字上。
柳如烟的视线随着他的指尖落下，那个字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气。
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轻轻吹散了水面的热气。
“为何？”
钱掌柜收回手，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压低了本就不高的嗓音。
“吴家，是靠着吃绝户、放血债、走私黑货发家的，手底下养着一群不要命的亡命徒。”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跟他们做生意，不是讲价钱，是讲命够不够硬。”
“以前有个外地的绸缎商人，自以为有些家底，想跟吴家抢一笔生意，结果呢？”
“人连着货，一夜之间就在清河县消失得无影无踪，官府连个屁都不敢放。”
钱掌柜说完，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仿佛要压下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柳如烟将这一切记在心里，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将那本名册合上，推回到钱掌柜面前。
“多谢钱掌柜提点，我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拼命的。”
“这吴家，我们绕着走。”
她的干脆让钱掌柜松了口气。
第二天，在钱掌柜的引荐下，柳如烟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迎仙楼的雅间里，见到了清河县的粮食大户，陈员外。
这是一个体态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锦缎员外袍，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可柳如烟却从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精光。
这是个老狐狸。
双方落座，丫鬟奉上香茶。
柳如烟没有急着开口谈生意，而是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翠儿。
翠儿立刻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长条锦盒，双手奉上。
“陈员外，初次见面，一点山野薄礼，不成敬意。”
陈员外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柳姑娘太客气了，人来就好，何必破费。”
他嘴上说着，手却很自然地接过了锦盒。
打开一看，他那眯着的眼睛豁然睁开了一瞬。
锦盒里，是三张被精心鞣制过的狼皮，皮毛油光水滑，色泽纯正，一看就是上上之品。
“好皮子！”陈员外是识货的，由衷赞了一句。
这点礼物，对他这样的家底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份礼送得恰到好处，既显了实力，又不至于显得过分谄媚。
柳如烟浅浅一笑，这才切入了正题。
“陈员外，我们李家村，地处深山，别的没有，就是山货不缺。”
“狼皮、狐皮、珍稀药材，一年四季，从不间断。”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员外的反应，见他露出倾听的神态，便继续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我们东家说了，如今这世道，铜钱一天一个价，揣在怀里都发慌。”
“所以我们不求银钱，只想用这些山货，长期稳定地换取粮食和铁器。”
以物易物！
还是长期稳定的货源！
陈员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双眯着的眼睛里，算计的光芒飞速闪动。
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乱世，粮食就是命，铁器就是刀！
而铜钱，说不定哪天就成了废铁一堆。用会贬值的钱，去换不会贬值的硬通货，谁都愿意。
可反过来，用粮食和铁器这种硬通货，去换皮毛药材这种奢侈品，就得好好掂量了。
“柳姑娘的提议，很有诚意。”
陈员外十指交叉，放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不过，口说无凭。姑娘说贵村山货从不间断，可这深山老林的，谁又能说得准呢？万一我这边备好了粮食，你们那边却断了货，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这是在怀疑李家村的供货能力。
张猛站在柳如烟身后，听到这话，眉头一竖，就要开口。
柳如烟却先一步抬手，制止了他。
她坦然地迎向陈员外审视的探寻，非但没有半分被质疑的窘迫，反而落落大方地笑了起来。
“陈员外家大业大，行事谨慎是应该的。”
“这样吧，我们东家说了，他在村里备好了薄酒，随时恭候员外派人前去实地考察。看过之后，您再决定这笔生意做不做，我们绝无二话。”
这份坦荡与自信，让陈员外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
他原以为对方会百般解释，没想到竟是直接敞开大门让他去看。
这要么是虚张声势，要么就是真的有恃无恐。
他宁愿相信是后者。
“好！柳姑娘快人快语！”陈员外抚掌一笑，态度立刻热情了不少，“就冲姑娘这份气魄，这笔生意，我陈某人接了！”
初步的合作意向就此达成。
有了陈员外这条线，剩下的十九张狼皮很快就找到了买家，换回了整整十大车的粮食。
另一边，郭孝拿着钱掌柜给的银子，也在城西的黑市里辗转腾挪，最终淘换到了一大批成色相当不错的生铁，足够他们打造几十把兵器。
当粮食和生铁都稳妥地运回小院时，张猛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麻袋和沉甸甸的铁料，再看看那个正有条不紊指挥众人清点货物的纤细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第一次发觉，原来不用动刀子，也能办成这么大的事。
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柔弱的柳姑娘，脑子里的东西，比他手里的刀管用多了。
钱掌柜更是红光满面，他忙前忙后，核对账目，安排人手，仿佛年轻了二十岁。这是他脱离旧主后做成的第一笔大生意，也是他为“李记”立下的第一份功劳。
一切都尘埃落定，商队随时可以返程。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挂着丰收的喜悦。
柳如烟却在此时，将钱掌柜单独叫到了一旁。
院子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
她亲自为钱掌柜斟满一杯茶，指尖在温热的茶杯边缘无意识地划过。
“钱掌柜，这次多亏了你，辛苦了。”
“柳姑娘说哪里话，这是我分内之事！”钱掌柜受宠若惊。
柳如烟递过茶杯，话锋却陡然一转。
“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利用新搭上的这些关系，帮我打听一下。”
“姑娘请讲，只要是我老钱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柳如烟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钱掌柜。
“帮我查一下。”
她的嗓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郑重。
“清河县，乃至周边府县，哪里能买到大量的……”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片刻。
“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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