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宝库
第七十七章 宝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气氛依旧热烈，张猛喝得满脸通红，还在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在清河县如何一嗓子吓破了奸商的胆。
郭孝则时不时嘿嘿傻笑，他没喝多少，心思全在那些运回来的生铁上，盘算着能打出多少把好刀，多少支锋利的箭簇。
柳如烟细致地汇报着最后的收尾工作，她提到了钱掌柜的叮嘱，特别是那个盘踞在清河县，连官府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吴家。
“钱掌柜说，吴家做的都是掉脑袋的买卖，黑得很。我们以后行商，最好绕着走。”
李牧端着酒杯，安静地听着，指节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杯壁上摩挲。
盐路。
柳如烟的担忧，他都听在耳里。
可她不知道，早在今天凌晨，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就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当时他刻意忽略了那条情报。
一方面，是因为时机未到。
彼时的李家村，最缺的是粮食，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盐固然重要，但人少吃点盐能活，没粮食，不出三天就得饿死。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地方太凶险。
李牧的思绪沉入识海，那两条被他暂时搁置的情报，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
【情报二：黑风寨后山的山谷中，存在一个未被发现的天然盐矿。】
盐矿！
不是几包私盐，不是几百斤的黑货，而是一个天然盐矿！
在这官府垄断盐铁，一两私盐都能让人掉层皮的世道，一个盐矿意味着什么？
那是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是能让任何势力都为之疯狂的命脉！
紧接着，是另一条。
【情报一：黑风寨赖以生存的山泉，水质甘甜清冽，远胜寻常井水，是酿酒的绝佳水源。】
水。
在这大旱连年的灾荒里，一口能出水的井都值得两个村子拼命，更何况是能用来酿酒的甘甜山泉。
盐矿和山泉。
生存与财富的根本。
竟然全都在黑风寨！
这个盘踞在李家村与清河县之间，如同毒瘤一般的匪寨，在李牧的认知里，瞬间从一个巨大的威胁，变成了一座无法估量的宝库。
可这宝库，有恶龙看守。
黑风寨，附近几百里地最凶悍的一伙山匪，据说有数百之众，连清河县的正规军去围剿，都数次铩羽而归。
现在的李家村，连同所有青壮，能拉出去打的不过几十人，去碰黑风寨，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李牧将杯中浑浊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没有让他感到丝毫暖意。
这块肥肉，他现在吃不下。
但他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更不能让别人抢走。
必须未雨绸缪。
他放下酒杯，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张猛，忠心耿耿，勇则勇矣，但谋略不足。
郭孝，技术人才，心思沉稳，却非将才。
柳如烟，智计过人，长于商略，是完美的后勤大总管。
李大壮，踏实肯干，是最好的执行者。
这些人，是他事业的骨架。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血肉，需要一股只听命于他，并且能为他去死的力量。
李家村的村民？
李牧心中摇了摇头。
村民们现在对他敬畏，是因为他能带着大家吃饱饭。
这份拥戴是建立在安稳生活的基础上的。
让他们为了村子拼命可以，但让他们跟着自己去攻打黑风寨，去抢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他们会犹豫，会退缩。
因为他们在这里有家，有地，有牵挂。
而另一群人，没有。
那些被他关在村西大院里的流民。
李牧的念头转到了他们身上。
在抵御狼群的那一夜，那些流民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们听从指挥，用血肉之躯堵住了栅栏的缺口。
事后，李牧给了他们离开的机会，可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留下，并且自觉地回到了院子里。
这说明，他们已经开始下意识地认同并维护李家村的秩序。
最重要的是，他们一无所有。
他们的命是李牧给的，他们的饭是李牧赏的。
除了依附于李牧，他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样的人，才最可靠。
“我准备把村西院里的那些人，都收了。”
李牧平静地开口，一句话让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猛的酒意醒了大半，他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
“好啊！多些人手，咱们狩猎队又能扩编了！”
郭孝皱起了眉，他想得更多。
“东家，人多了，粮食消耗也大。而且那些人毕竟是外来的，怕不好管。”
柳如烟没有说话，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李牧。
收编流民？
不，她从这简单的几个字里，听出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野心，一种要将所有力量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掌控欲。
这不是一个只想安稳度日的村庄领头人该有的想法。
这是枭雄的雏形。
李牧没有理会张猛的兴奋和郭孝的担忧，他的视线落在柳如烟身上，他清楚，这个聪明的女人一定能明白他的真实意图。
“村民，是李家村的根基，他们需要安稳。但这世道，光有安稳是不够的。”
“我需要一把刀，一把只听我号令，足够锋利的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是这把刀的骨。而那些流民，就是刀的血肉。我要用他们，组建一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队伍。”
话音落下，石破天惊。
张猛张大了嘴巴，郭孝停下了盘算，柳如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李牧的计划。
他要在这乱世之中，拉起一支完全效忠于他个人的私兵！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李牧便带着张猛和李大壮，径直走向了村西关押流民的院子。
院门打开，上百名流民从临时的棚屋里涌了出来，在空地上站得密密麻麻。
他们看到李牧，人群一阵骚动，随即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混杂着期盼畏惧与麻木的神情看着他。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李牧站在他们面前，身形并不魁梧，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整个场面鸦雀无声。
他没有长篇大论，开门见山。
“从今天起，你们有两个选择。”
他的声调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留在李家村，成为这里的村民。你们要去李大壮那里登记，以后跟着他干活，挖渠、修路、建房。只要干活，就能按人头领到粮食，保证饿不死。”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许多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成为村民，有饭吃，这已经是他们不敢奢求的好日子了。
李牧抬手，压下了议论。
“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审视着眼前一张张形态各异的脸庞。
“追随我。”
“你们的命，从此与我绑在一起。我带你们吃肉，你们就要有为我流血的准备。你们，将成为我的亲卫。”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第二个选择震住了。
亲卫？流血？
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李牧伸出手，指向西边不远处的河滩。
“想清楚。”
“想当村民的，现在就去李大壮那里排队。”
“想追随我的，去村西河滩，徒手，从河里搬一百块石头，堆到岸上。做完的，过来找我。”
说完，他便转身，不再看那些流民一眼。
命令简单粗暴，却也无比清晰。
这是一场筛选。
一场关于忠诚与决心的筛选。
人群开始分化，犹豫，观望，窃窃私语。
大部分人迟疑着，挪动脚步，向着李大壮的方向靠拢，那里代表着安稳。
但，也有几个人，他们沉默着，对视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脱离人群。
他们一言不发，迈开脚步，朝着那片冰冷的河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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