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秦晚的选择
第九十七章 秦晚的选择
秦晚抬起头，泪水已经风干，只在白皙的面颊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她的双眼，那双清澈的杏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李牧，里面盛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油灯的火苗无声地跳跃，将她跪在地上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扭曲。
李牧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秦晚的身上，从她那双因紧张而紧攥着衣角，骨节发白的手，到她那因长时间跪地而微微颤抖的瘦弱肩膀。
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她没有哭喊着求他开恩，也没有立即答应第一个选择。
她用一个问题，将皮球踢了回来，试图在绝境中为自己和家人争取最后一点主动权。
她想知道，留下来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是成为他新的禁脔，从严守山的床榻换到他的床榻？
还是有其他的用途？
李牧读懂了她眼神深处的惶恐与试探。
“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管理账目，登记名册，处理文书的人。”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平铺直叙，没有安抚，也没有威逼，“更具体些，眼下，我需要你帮我清点这座山寨里所有的人和物，尤其是女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屋子，声音冷了几分，“我手下都是些抡刀弄枪的粗人，让他们上阵杀敌可以，让他们去安抚一群受惊的女人，去清点那些琐碎的针头线脑、绫罗绸缎，他们做不来，也做不好。”
账目，文书，女眷……
这几个词落入秦晚的耳中，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屈辱的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对方需要的，是她的脑子和手腕。
他看中的不是她的姿色，而是她识文断字，是她商户之女的出身所带来的那份精明与条理。
一瞬间，巨大的荒谬感与一丝几乎不敢相信的狂喜，同时涌上心头。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在这个女人被当作战利品和货物随意转赠的匪巢里，她第一次被人当作一个有用的人来看待，而不是一个玩物。
“你出身商户，想必对算学、记账并不陌生。”
李牧继续说道，他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她的价值，“黑风寨盘踞多年，积攒的财货必然不是小数目。”
“金银、粮食、布匹、兵器、药材……这些东西，都需要分门别类，登记造册，做到心中有数。”
“这活儿，你能不能干？”
秦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能干吗？她当然能干！
出嫁前，父亲铺子里的账目，她便时常帮着打理，算盘打得虽不如老账房快，但胜在心细，从未出过差错。
她甚至还学着父亲的样子，将货物分门别类，用不同的标记来区分入库和出库的时间，大大提高了盘点的效率。
这些曾经被她视为寻常的技能，在这一刻，竟成了她安身立命的唯一资本。
“我……我愿意留下！”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音。
说完，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她再次俯身，将额头贴在冰冷而粗糙的地面上，声音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和坚定。
“只要恩公不嫌弃……不嫌弃奴家是残破之身。”
这句话，她说的极轻，却也极重。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是她无法摆脱的噩梦。
她害怕，即便自己对这个人有用，他也会因为世俗的眼光而最终抛弃她。
“在我这里，没有残破之身。”
李牧的声音穿透了她内心的恐惧，“只有两种人：能干活的人，和不能干活的废物。”
他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的女人。
“站起来。”
秦晚身体一颤，缓缓地，用手撑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双腿因为长时间跪着而有些麻木，身形晃了晃，但还是努力挺直了背脊。
“既然愿意留下，那就从现在开始。”
李牧侧过身，目光投向门外那片被火光与人声充斥的混乱场景，“清查黑风寨的家底，这件事，就交给你来牵头。郭孝会从旁协助你，我的人会听你调遣，保护你的安全。”
他这是……要立刻用她？
秦晚的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她以为至少要等到事情尘埃落定，等到她的家人被救出来，才会被安排一些无关紧要的活计，慢慢观察考验。
没想到，李牧竟如此雷厉风行，直接将如此重要、如此核心的任务，交到了她的手上。
清点战利品，这可是一个天大的肥差，油水丰厚，更是掌握一个势力家底的关键。
他不怕自己中饱私囊？
不怕自己趁机搞鬼？
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但她立刻就明白了李牧的深意。
这既是信任，也是一场毫不留情的考验。
郭孝，那个带人冲进山寨、看起来沉稳可靠的中年人，名为协助，实为监督。
而那些听她调遣的护卫，既是保护，也是看押。
她做得好，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彻底在这里站稳脚跟。
她若是有半点歪心思，或者能力不济，那么等待她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这个年轻的男人，心思缜密，手段老辣，远非严守山那种只懂得用蛮力的蠢货可比。
秦晚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惶恐与不安，在想通这一切后，反而渐渐平息下来。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她选择留下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和眼前这个男人，和这个刚刚被血洗过的山寨，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她需要做的，就是用尽全力，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让他看到自己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民女……遵命。”
她福了福身，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局促，眼神里也褪去了怯懦，多了几分干练与决断。
李牧点了点头，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他转身走出屋子，对着守在门口的队员吩咐道，“带她去郭孝那里，告诉郭孝，以后寨中所有财货的清点入库，都由秦晚主理，让他全力配合。”
“另外，派两个人专门护卫她的安全，任何人不得骚扰！”
“是！”队员轰然应诺，看向秦晚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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