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子奚篇（二）
拜这位姜小姐所赐，他第一次在阿启脸上看到震惊的表情。
他一度以为自己这个兄弟这辈子都会顶着一张冷冰冰的脸，没想到他居然也是有表情的，而且……还有点崩溃的意思是怎么回事？
不过更值得研究的是姜宛的表情，看她的眼神，好像他和姬忱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似的。
嗯……他们的关系是有那么一点错综复杂，但肯定不是她想的那样。
不得不说，小姑娘的想法有点狂野，这都是哪儿学来的？
裴子奚很快就承认，姜宛不仅仅是想法狂野，行动起来也很野蛮。
居然敢拖着他滚下床，为了不得罪裴贵妃得罪他，真不知道该说她怂还是勇。
差点害他在裴贵妃面前露馅，他本该扼断她的脖子。
但他不仅没这么做，还顺水推舟做全了戏码。
好在裴贵妃是个傻的，三言两语就被吓住。
不过阿启的反应倒是让他有点意外，姜宛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他发脾气还没杀人？
离开皇宫前，他特意说了一声多谢。
其实还想补充一句，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活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裴子奚有种直觉。
这个看上去柔弱得一把就能捏死的小姑娘，肯定会活得好好的。
出了皇宫，他回裴府晃了一圈，就被带去了大理寺。
牢房外有姬忱夜派来的侍卫把守，就算是裴国公亲自来了也别想进来查验，至于他本人，当夜就轻装简行离开了京城。
出京时，他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又辣又甜的气息。
就是这样的味道，把他从濒死的黑暗中硬生生拉了回来。
得知真相时带来的绝望，竟也因此冲淡了许多。
毒药天生无解又如何？他就不信走遍西域南疆，寻尽天下所有药材毒物，都找不出一条破解之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瘴气遍地的南疆找到了答案。
生死蛊，可解时间万毒。
但前提是要成熟的生死蛊，而想让蛊毒成熟的条件极度苛刻。
严格说来，这并不能算是解药，而是一种以命换命的邪术。
被服下后，蛊虫将以宿主心中的爱意为食，逐渐成长。
当宿主真正爱上一个人时，也就是蛊虫的成熟之日，亦是剖心取虫救人的时机……邪门得堪称歹毒。
但对于裴子奚来说，现在蛊毒有了，只需要找一个爱姬忱夜的人就行了。
这好像比蛊毒还难找！！
这小子暴君名声在外，寻常女子见了他只有怕到发抖的份儿。
至于宫里现成的那些嫔妃，争宠是要争的，但真心怕是有限得很。
裴贵妃？她倒不是很怕姬忱夜，但裴子奚怀疑她继承了裴家人没有心肝的优秀传统，全世界除了自己谁都不爱。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从姬忱夜身上入手。
好在他有个先天优势，一张优秀的脸。
只要克制住随时随地扭断别人脖子的冲动，如果能再温柔一点，让女人喜欢他应该不难。
裴子奚带着这个严峻的问题回了京城，刚从暗道里出来就发觉了不对劲。
已是黄昏时分，寝殿里竟然还没点起烛火。
不仅如此，那位对黑暗厌恶至极的皇帝陛下居然站在窗前，不知道在走什么神，连他从地道里爬出来的动静都没能让他回头看一眼。
这一趟长路实在累得够呛，裴子奚顺势在床上躺下：“几日不见，你怕黑的毛病没了？”
“三十天。”姬忱夜的声音冷得像冰。
对此，裴子奚早就习以为常。
这小子从小到大都是一副死人脸讨债口气，倒是很合适做皇帝。
“所以？”他明知故问。
“明天就是你禁闭结束的日子，你若是再不回来，我就要下道旨意延长你的刑期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不如你提前释放我？”
还没得到回答，裴子奚的眼珠就滴溜溜转了一圈：“你那个小宫女呢，是被你杀了埋了，还是被姓裴的疯女人给撕了？”
“关你屁事。”
裴子奚从床上翻身坐起：“我没听错吧，阿启，这是你会说的话？”
姬忱夜却是答非所问：“你这一个月跑哪儿去了。”
“就……随便逛逛，难得有机会离开京城一次，就到处走走看看。”
兄弟二人的目光撞在一处，都心知肚明对方在说谎。
单方面说谎才会被不依不饶地追问，双向奔赴的谎话大家当然会心照不宣地维护。
裴子奚跟他胡扯了一通外面的见闻，反正姬忱夜这辈子从生下来就没离开过皇宫这一亩三分地，对外面的世界也漠不关心，他扯破天也很难被拆穿。
而且裴子奚非常怀疑，姬忱夜根本就没有拆穿他的念头。
他对这世上的一切人和事都兴趣缺缺，所以，他为什么对姜宛的下落避而不谈？
姬忱夜不肯说没关系，裴子奚出去后问了一下云观，就什么都知道了。
眼看自家主子掉了个方向扭头就走，云观急忙追上去：“您这是要去哪儿？”
“去大理寺关禁闭。”
“……只剩一天了，您还有必要折腾吗？”
“当然有必要，很有！”
云观拗不过自家主子，正要跟上，却被他挥手制止：“你就不用跟我去了，去宫里找陛下帮我取一样东西。”
悄悄把要取的东西告诉云观之后，他便走地道去了大理寺。
这里负责把守的都是他和姬忱夜的亲信，很快就带他来到了姜宛的牢房。
阿启的作风果然还是无法给人带来任何惊喜，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关在这里，居然没得到一点额外照顾。
更离谱的是这位尚书千金，居然在一堆稻草里也能睡得香甜。
不得不承认，姜家小姐不愧是京城美人中的翘楚，再潦草的外表也掩盖不了她的容貌，此刻用布条蒙住眼睛，反而有种半遮半掩的美。
“姜宛。”
裴子奚叫出她的名字，对方却毫无反应。
仔细一看，她居然用布条塞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一时失笑，伸手把布条拽了出来。
指尖无意间擦过她耳垂，柔软微凉。
姜宛居然还嫌他扰了自己清梦，往草堆里滚了滚，嘟嘟囔囔地吐槽了一堆。
意识到自己在不自觉地笑时，裴子奚猛然清醒过来。
他这次来，是该要她的命，还是放她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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