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裴子奚篇（十二）
苏青辞艰难转身，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恐惧。
“你……竟敢……”
她是天命所归，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怎么可能死在区区一个凡人之手？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阵法启动前裴子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真狠，为了弄死她，竟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天，她是天命之女。
只要天道肯保住她的命，她就能继续活下去！
到时候，她一定要……
明亮的闪电映入她瞳孔，却落在了对面的裴子奚身上！
时间静止，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僵在原地，除了苏青辞和裴子奚。
苏青辞将断未断的一口气憋在心口，眼里却现出了狂喜。
“裴子奚，我有天命眷顾，你还是输了！”
裴子奚看着凝结在空中的闪电，染血的手用力握紧。
他捡起地上断掉的银链，绞住苏青辞的脖子：“天命算什么？它能护你一百次，我便杀你千次万次！”
他双手用力一错，银链深深勒入皮肉，颈骨断折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然而等他放手，苏青辞竟然又诡异地恢复了原状。
只是在时间凝定前刺入她咽喉的利刃始终没有变化，伤口还保持着狰狞的模样。
“是这个空间有问题……”裴子奚喃喃自语。
苏青辞得意大笑：“看到了吧，你根本就杀不了我。”
“我倒要看看这个天道能救你几次！”
看到裴子奚拿出匕首，苏青辞冷笑：“怎么，是要再多失败几次才肯认命吗？”
“拧断脖子不行，那剥皮拆骨，切成碎片呢？”
苏青辞仓皇后退：“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
虽然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她不会死，但刚才被硬生生勒断颈骨的疼痛和窒息感却是真真切切的。
如果裴子奚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把她粉身碎骨，就算她最后能活过来，恐怕也会因为剧痛而发疯！
“你别过来！真的没用！”
苏青辞试图吓退裴子奚，但眼前这个男人就像是疯了一样，一心只想弄死她。
“杀了天命之人，你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一个冷冰冰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裴子奚终于停步。
“谁？滚出来！”
周围所有人还保持着时间停滞前的姿态，这个声音又是从哪里来的？
“吾即天道。”
裴子奚冷笑：“装神弄鬼！”
仿佛是被他不屑的态度激怒，刚才凝定在半空的闪电倏然落下，将他手中的匕首击落，化作齑粉洒落。
苏青辞像是看到了救星：“天道救我！”
天道恍若未闻，只继续追问：“你可知道杀害天命之人要付出的代价？”
裴子奚已经相信了这个声音来自天道，脸上却没有惧色：“我不需要知道，但她必须死。”
“天命之人是这个世界的根基，杀她的代价是你自己将会被这个世界彻底抹杀。”
“在这个世上，裴子奚从未降生过，你的父母、兄弟还有知道你的所有人，都不会记得这世上曾经有一个你！”
“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裴子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话里的含义：“也就是说，天命之人是可以被杀的，只要我肯付出代价？”
天道的沉默像是一种默许，让他眼前一亮：“我愿意！”
“不会有人记得你，更不会有人知道你做过什么，这样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百死不悔。”
短暂的静默被苏青辞打破：“不行！天道，你应该是站在我这边的，怎么可能……”
“你的所作所为，一直在损毁天道气运，这是因果轮回。”
“不！我保证这次不会，我……”
一道耀眼的闪电击中了裴子奚，他整个人开始消散。
不仅是他的身体，连同地上断裂的银链，还有苏青辞咽喉处的利刃都在逐渐消解。
当最后一丝属于他的痕迹被抹消，凝滞的时间再度开始流动。
苏青辞绝望的尖叫戛然而止，她颓然倒地，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周围的人像是刚从梦中醒来一样，待看到苏青辞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上还有个血窟窿时，顿时慌乱起来。
“有刺客！护驾！”
侍卫第一反应就是护送皇帝撤退。
姬忱夜却挥开他们，疾步走到苏青辞面前。
众人惊愕地发现，他们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脸上竟然有了痛色。
难道这苏家小姐被暴君看上了？
然而这个模糊的念头只不过闪了闪，所有人就都不记得了，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姬忱夜怔然注视着苏青辞面前的地面，那里还有一点灰尘尚未被风吹散，其间夹杂着一点金属碎片，在惨白的月色下闪着冷光。
熟悉的色泽和材质，像是什么兵器坏掉后留下的碎片。
到底是什么？
很快，这点疑惑也不复存在。
时光再度凝滞，只不过这次不是有事发生，而是过去被改写。
所有人都觉得恍惚了片刻，再清醒过来时，眼前的世界陌生又熟悉。
没人记得这里刚才发生过什么，甚至没人感觉到自己的身份经历发生了变化。
随着御座上年轻的皇帝举杯邀饮，酒精的作用很快就消除了那点不舒服的隔阂感，整个世界看似恢复了正常。
有一处坐席是空着的，但桌上的酒杯却略动了少许，似乎曾有人在这里尝过一口美酒。
“哎，萧世子今天怎么没来？”
隔壁的人留意到了这桌空席。
“刚刚我还看到世子殿下来着，许是喝多了去如厕吧。”
三言两语就揭过了这点异样，然而片刻后便有噩耗传来，原来那位萧世子酒后不慎失足落水，虽然侥幸被救活，但据太医说，他落水时磕到了脑袋，这辈子怕是都醒不过来了。
无人知道，在上一段时间线的末尾，苏青辞以通往异界的方法交换了萧禹的庇护。
而萧禹在过去被彻底改写前，就去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借用在车祸受伤的青年的身体醒来。
他原本的身体连同这整个世界，都被他决然抛弃了。
就像他抛弃苏青辞一样。
更没有人注意到，远方天幕上的星星，正在一颗一颗地熄灭。
长夜将至，或许再也没有天明。
而裴子奚也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有一丝意识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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