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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火种不灭


崇祯四年四月十六,子时。
雾灵山终于安静下来。
福王的兵退下去之后,林穹在山门口站了整整两个时辰。他怕福王杀个回马枪。但山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陈三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
“林大人,吃点东西。”
林穹接过干粮,没有吃。他靠在老海棠树上,望着那堆被炸得七零八落的零件。压缩机还在,冷凝器还在,但那些铜管有一半被炸飞了。那是他们三天三夜的心血。
“陈三,”他哑声说,“还剩下多少?”
陈三沉默片刻。
“管子剩十七根。阀门剩五个。压缩机……”他顿了顿,“俺检查过了,缸体裂了。”
林穹闭上眼睛。
缸体裂了。
那是整个压缩机最核心的部件。没有缸体,空气无法压缩。无法压缩,就造不出液氧。造不出液氧,那枚火箭就只是一堆废铁。
刘栓儿从工棚里钻出来,抱着那本簿子,蹲在林穹身边。
“林大人,”他小声说,“俺都记下来了。管子怎么弯的,阀门怎么装的,缸体怎么裂的……都记了。”
林穹睁开眼,看着他。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脸上全是灰,眼睛肿得像桃子。但他捧着那本簿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刘栓儿,”林穹说,“你怕不怕?”
刘栓儿愣了一下。
“怕啥?”
“怕死。”
刘栓儿低下头。
他想了想,又抬起头。
“怕。”他说,“但俺更怕……那些死了的人白死。”
林穹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栓儿的头。
沈清澜从工棚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把汤递给林穹。
“喝了。”她说,“喝完还得想办法。”
林穹接过汤,喝了一口。
汤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他一口一口喝完,把碗还给沈清澜。
“清澜,”他说,“你信不信,咱们还能造出来?”
沈清澜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瘦削的脸映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信。”她说。
寅时三刻,林穹把所有人都叫到石室里。
那枚银白色的火箭静静地伫立在中央。月光从天窗漏下来,照在箭体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陈三蹲在火箭旁边,用左手轻轻抚摸那冰凉的箭体。他已经摸了很久。
“林大人,”他头也不抬地问,“这玩意儿,真的能飞?”
林穹没有回答。
他走到石室深处,从那只铁箱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蓝舟留下的那块最大的残片。两半,用布包着。
他把残片拼在一起,举起来,对着月光。
残片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但那四个字,他一直记在心里。
“液氧煤油”。
陈三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林大人,压缩机裂了。咱们咋办?”
林穹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块残片,盯着那裂缝里隐隐约约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裂纹。是字。是比头发丝还细的字,密密麻麻,刻在残片的内侧。
他之前从来没有发现。
他把残片凑近油灯。
火光跳跃着,照在那些细密的纹路上。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显现出来。
“备用方案”。
林穹的手微微发抖。
他继续往下看。
“若压缩机损毁,可用替代之法。将煤油与液氧分别储存,发射前混合。煤油提纯之法,见图纸第七卷。液氧制备之法,见图纸第九卷。若二者皆不可得,尚有最后一法——”
林穹停住了。
最后一法。
下面是一行小字,比前面的更细,更密:
“以黑火药为燃料。射程减半,载荷减半,但可应急。黑火药配方:硝石75%,木炭15%,硫磺10%。此为四百年前旧法,慎用之。”
陈三凑过来,盯着那些字。
“林大人,这写的啥?”
林穹沉默片刻。
“黑火药。”他说,“用黑火药也能飞。”
陈三愣住了。
“黑火药?那不是咱们造炮用的东西吗?”
林穹点点头。
“是。但蓝舟说,能用。射程减半,载荷减半,但能用。”
他望着那枚火箭。
射程减半。载荷减半。
那意味着,它飞不到蓝舟想让它飞的高度。那意味着,那块残片,送不回它该去的地方。
但能用。
能飞。
能让他们看到,他们造的东西,真的能上天。
“陈三,”林穹说,“你愿不愿意?”
陈三看着他。
“愿意啥?”
林穹一字一顿。
“用黑火药。让它飞起来。哪怕飞不高,也要让它飞。”
陈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林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但很真。
“林大人,”他说,“俺跟你干。”
卯时,天亮了。
林穹站在窑场中央,面前堆着三袋东西。
硝石。木炭。硫磺。
黑火药的原料。
周大牛活着的时候,最会配这个。他配出来的火药,力道足,燃速匀,用来打炮从来没出过事。
现在他不在了。
但他的手艺还在。
刘栓儿的簿子上,记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林大人,”刘栓儿翻开簿子,“周大牛叔说过,硝石要磨成粉,用细箩筛三遍。木炭要选栎木的,烧透了,碾碎了。硫磺要掺一点雄黄,能烧得更旺。”
林穹点点头。
“开始干。”
四个人,蹲在窑场中央,开始磨火药。
硝石硬,磨起来费劲。陈三用左手握着石杵,一下一下砸。刘栓儿用细箩筛,筛得满头满脸都是灰。沈清澜负责木炭,把烧透的栎木炭碾成细粉。
林穹配硫磺。
雄黄是山上采的,捣碎了,和硫磺混在一起。蓝舟的图纸上说,这样能提高燃烧效率。
从卯时干到午时,从午时干到申时。
太阳偏西的时候,第一份黑火药配好了。
黑色的粉末,装在陶罐里,沉甸甸的。
陈三捧着那罐火药,手在抖。
“林大人,”他声音发颤,“这玩意儿……真能让火箭飞起来?”
林穹没有回答。
他接过那罐火药,走到火箭旁边。
火箭的燃料舱在箭体中部。一个圆形的舱门,用螺栓固定着。
他拧开舱门。
里面空荡荡的,黑洞洞的,等着被填满。
他把那罐火药倒进去。
黑色的粉末倾泻而下,落在舱底,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罐。两罐。三罐。
倒了整整三十罐。
舱门重新拧紧。
林穹退后几步,看着那枚火箭。
它还是那样,银白色的,静静地伫立着。
但林穹知道,它不一样了。
它有燃料了。
它能飞了。
“陈三。”他喊。
陈三走过来。
“在。”
“点火。”
陈三愣住了。
“现在?”
“现在。”
陈三的手在抖。
他接过火绳,走到火箭下面。
那里有一根细细的引信,连接着燃料舱。
他把火绳凑近引信。
火绳燃烧着,发出嗤嗤的声音。
引信点燃了。
陈三转身就跑。
四个人,跑到五十步外,趴在地上。
引信在燃烧。
一寸。两寸。三寸。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然后——
“轰!!!”
不是爆炸。是轰鸣。
那枚银白色的火箭,从尾部喷出刺目的火焰,缓缓离开地面。
一寸。两尺。一丈。
它飞起来了。
陈三跪在地上,看着那枚火箭越飞越高,眼泪流了一脸。
刘栓儿抱着那本簿子,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记不出来。
沈清澜紧紧握着林穹的手,眼眶通红。
林穹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那枚火箭。
它飞过了树梢。飞过了山巅。飞进了云层。
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亮点,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很久。
没有人说话。
陈三忽然开口。
“林大人,”他哑声说,“它飞了。”
林穹点点头。
“飞了。”
沈清澜靠在他肩上,眼泪终于流下来。
刘栓儿蹲在地上,把那本簿子摊开,用左手一笔一划地写:
“四月十六,申时三刻。火箭飞了。用黑火药飞的。陈三哥哭了。俺也哭了。林大人说,这是第一步。俺不知道第一步能走到哪。但俺会一直记着。”
他写完,抬起头。
夕阳正好。
金色的光芒洒在四个人身上,洒在那台裂了的压缩机上,洒在那堆剩下的铜管上,洒在那株老海棠树上。
树下,那些坟静静地躺着。
韩匠头的。林穹自己的。周大牛的。葛顺的。那些死了的匠人的。
林穹走到那些坟前,蹲下来。
“韩师傅,”他轻声说,“您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他站起来。
转过身。
陈三站在他身后,刘栓儿站在陈三身后,沈清澜站在刘栓儿身后。
四个人,站在夕阳里。
“陈三。”林穹喊。
陈三上前一步。
“在。”
“刘栓儿。”
刘栓儿上前一步。
“在。”
“清澜。”
沈清澜走到他身边。
林穹望着那枚火箭消失的方向。
“从今天起,”他一字一顿,“咱们造真的。”
陈三愣住了。
“真的?”
林穹点点头。
“真的。用液氧煤油的。能飞到天上去的。能把那块残片,送回它该去的地方的。”
他转过身,看着那三个人。
“怕不怕?”
陈三摇头。
刘栓儿摇头。
沈清澜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很暖。
“不怕。”她说。
林穹点点头。
他转过身,走向那台裂了的压缩机。
“那就开始。”
夕阳西沉。
窑场的烟囱里,青烟袅袅升起。
火还在。
人还在。
真的火箭,要开始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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